那时候,白昙的灵魂和身体出现了些许缝隙。
但是还不够。
白昙的大脑中,有一个自我保护机制。
每一次遇到了超出对方预料之外的事情,对方都会进行一次【选择性失忆】和【自我重塑】,就像是试图把硬盘格式化以去除病毒一样。
手法虽然笨拙,但效果意外地还不错。
在他之前闯入白昙房间,失手差点把对方杀了的时候是如此。
在之前对方受到白小云惊吓之后也是如此。
白昙这种状况,很像是受到了一种高级的、持续性的催眠暗示。有特定的触发开关,固定的运转流程。
而要对抗催眠,最好的办法无外乎是——
白昙满脸满身都是冷汗。
他的脑袋不断摇晃着,整个人高度紧绷,仿佛随时要陷入昏厥。
谢眠托腮观察了他一会儿,估摸着人就要承受不住把自己给格盘了,才用食指敲击桌面。
这次江岚迅速摇铃。
叮铃铃——
清脆的铃声稍微唤醒了一点白昙的理智,他抬起被汗水沾湿的睫毛,有些茫然地看向谢眠。
“放松一些,不要激动。”谢眠用轻柔的声音安抚道,“这世界上有两朵开的相似的花,当然也有长得相似的两个人,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。而你现在仅仅只通过‘灵’的力量,就顺利把你和他分辨出来了,这难道不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吗?”
白昙喃喃道:“长相相似……我和他,只是长相相似吗。”
他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,但太阳穴处的青筋还是控制不住地在跳动。
“我所说的只是其中一个可能。”谢眠微笑着道,“而这个世界上,充斥着无数种可能。所以,我们才需要借助‘灵’的力量,让它带领我们去追溯真实的过去,分辨真正的生死,预知既定的未来。那么现在,让我们进入最后的通灵环节吧。”
他打了一个响指。
白昙手里那叠写满了“死”字的照片忽然开始燃烧了起来,他惊慌地松手,照片就飘落到了地上,化为灰烬,被海风吹散。
不知怎么的,他忽然觉得他的灵魂好像也随着那叠照片一样落了地,被吹进海里,被水浸湿了,沉甸甸,又轻飘飘。
有谁能够抓住他的手?
他仰头,看到了一袭黑袍,忽然之间有了一点了悟。
只有岸上的巫师能够。
“把盒子打开吧。”谢眠道。
白昙几乎没有犹豫,就伸手把盒子打开了。
而这一次,盒子里的照片不见了。
只有一张镜子竖立在那里,倒映出白昙自己的模样。
白昙好奇地伸头望向镜中自己。
明明是日日夜夜都在看的一张脸,哪里长一颗痘都会被立刻发现,然后郁闷几天,妆容也要亲自去画最精心设计适合自己五官的,不能假别人之手。
然而现在不知怎么的,白昙却越看越觉得陌生,甚至觉得……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脸。
但如果这张脸不是他的,那他真正的脸,又是什么模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