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奇是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答案。
于观真轻而易举地被说服,他握在眼前人的手,迫不得已只能往前看,他的脚步不停往前行动着,无论他心中多么抗拒,多么努力地想要夺回自己的身躯,却始终没有办法抗衡眼前这个人,就好似身体缠着无数丝线,都系在对方的指尖。
他是被强行拖下石阶的,然而任是谁来看,都只能看出他心甘情愿地跟随崔嵬一步步走向花海。
崔嵬不知是想到什么,又特意解释了一句:“更何况,人活着总比死了好,不是吗?”
他的声音分明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温柔,就连这句话本也该无比慈悲才是,可却叫于观真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浓,越来越重,甚至于脑海里幽幽闪过一个想法。
侮辱尸体罪跟故意伤害罪可不是一回事。
石阶再是漫长,也终有尽头,崔嵬很快就带着于观真走入那片紫蓝色的花海之中,这些花海相当密集,只有走入其中,才能发觉底下居然留出一条道路。
于观真并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,似乎对自己越来越走向危险的局面视而不见,反倒极有闲情逸致地问道:“这些是什么花?你操控我,该不会就是为了躲开这些花吧。”
这些花蓝得近乎发黑,又透出瑰丽的深紫,连茎身都是相同的颜色,在石阶上看的时候还好,真正走到身侧,就如同一滩黑色的潮水层层摇曳涌动,令人油然生出一种厌恶之情来。
他想,尘艳郎绝不可能莫名其妙在这里种毫无用处的花,还种这么多。
“美人手。”崔嵬道,“是一种鬼花,因怨气而生,倘若寻常人不慎触碰到它,很快就会中毒变成尸。”
“你当初就是因为这种花才活下来的吗?”于观真忽然发问,他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做什么,可用脚也想得出来,一定不是什么自己乐见的事,现在看来别无他法,只能什么招数都试试了,“灵煜。”
崔嵬的手猛然一紧,活像要握碎于观真的指骨,他没有转身,好半晌才道:“你不该这么叫我,这个名字早就不属于我了。”
于观真淡淡道:“那它属于谁?”
“你不会想知道的。”崔嵬的声音很轻柔,好像真的在体贴他一样,“这绝不会是一个让你高兴的答案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就已经不高兴了呢?”
崔嵬终于站定下来,过了许久,才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来:“蜃龙女。”
他把灵煜永远地埋葬在了那座地宫里,将最初始的自己留给了那个女人。
不止如此,他还永远地放弃姓名,没有别的身份,没有别的名姓,一次次重生,也一次次地抹去痕迹,彻底成为一抹尘世间难以忽视的幽魂。
“我突然很好奇,到底这具身体是第一具活傀儡。”花台之间的路非常狭窄,而且异常刁钻,于观真看着自己被控制着轻巧地跨越在花的间隙之中,不紧不慢地又开始了第二个问题,“还是崔嵬是?”
崔嵬没有说话。
“不回答吗?”
崔嵬,又或者说是尘艳郎舒展开五指,让于观真走上了台子的边缘,这时候他才发现之前这些美人手挡住了痕迹,实际上中间是一个垒砌起来的圆台,正盛着满池血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