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除夕将至。
难得一年到头, 阖家上下能聚在一起守岁。
天还亮着呢,门外便传来爆竹声,噼里啪啦震耳欲聋。温玉白忙完公务, 裹着一袭狐裘,带着弟弟妹妹正站在大门口, 亲手贴上除旧迎新的对联。
因温府败落而流离失所的昔日仆役丫鬟们, 也大半都回来了,花团锦簇的拥在一旁, 等温玉白将对联贴好,都拍起巴掌叫好:“二公子这一手字, 越发的飘逸了。”
温玉白闻言便端起双手,靠在梯子上欣赏起来,别说,他练习这么久, 一手字确实比刚来时的狗|爬体清秀多了。
人一旦飘飘然便容易忘形, 温玉白左看右看,想退后一步端详全貌,浑然忘却登在高处, 他一脚踏空只听见莺莺燕燕们的尖叫声,下一刻便摔进了男人清瘦而宽阔的怀抱里。
扭头一看,竟是微服的宋洛臻。
巧得很,属于除夕夜的雪花再次飘了起来。整个金陵城的天空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的透明灰蓝,男人浓长笔直的睫毛几乎要触到他的脸上, 一片冰霜落在他的发上, 温玉白看得一阵失神, 抿了抿唇说:“宫中事情繁忙, 你怎么又出来了?”
宋洛臻将他从梯子上抱下来, 大掌攥在他腰间的软肉上,他几乎能察觉到对方掌心的命脉纹路。
随即宋洛臻点点头,说:“来看一看你,给你道一声新年好。这就回去了。”
按宫中旧例,除夕夜皇帝需带领皇亲宗室祭拜列祖列宗,祭拜后举行家宴,宴请的自然都是皇亲国戚、内外命妇,听说席间要上一百零八道如意菜,预祝来年百事百顺。
这便罢了,用过晚宴,皇帝还要亲临城楼,主持傩仪的祭祀活动,替万民驱鬼逐疫,祈福来年风调雨顺。
初一至于初三,则分别宴请外邦、本国臣民和百岁老叟等,诸多活动一直延续到花灯节,繁琐啰嗦,温玉白听了便咋舌。
宋洛臻说完,帮温玉白拂去鬓边的雪花,又帮他将狐裘的帽子拢了拢,便转身离去。
只留下一众温府女眷小哥儿,痴痴傻傻的看着他。
温柔影心想,若非自个儿已经有了曹吉祥,说不定会被新帝迷得晕头转向、不肯离宫呢。
温承允则惭愧不已。
丫鬟小哥儿们各个眼睛冒出小星星,这样俊美绝伦的皇帝陛下倾心爱慕着自家二公子,他们都与有荣焉。
只是温玉白心里有些异样。
最近宋洛臻对他缠得没那么紧,他说演武堂事情多,他便真的减少了去看望他的次数。如今走的飞快,也没有回头一顾。
他天天在皇宫里头呆着,莫非习惯了当皇帝,觉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不错,终于想开了?
看着漫天雪花飞,温玉白心里酸溜溜的,只是他曾说过,宋洛臻和他尚未成亲,对方完全有权力改变想法。
——干脆收回这个权力吧。
温玉白赶紧甩甩头,把不好的念头扔出去。
马车辘辘声传来,没多久,便停在温府门口。
是兄长温益然带着风如故过来了。
丫鬟和仆役们都忙活起来,仆役搬来了小凳子,忙活着把轮椅搬下车来。温益然亲自把人抱了下来,而后又折回去,珍重又小心的把杨夫人从车子里扶出来。
温玉白吃惊地睁大双眼,大哥原和他们兄弟商量好了,今年在卫府过。
宋洛臻坐稳了帝位后,将卫旭之死彻底挖了出来。相干人等大多是太后亲族,一时查的京城人心惶惶。
冒充卫旭的温益然,则因戴罪立功、协助查清官员被杀案得到嘉奖,和死去的卫旭一样,得了五品官职。
这是喜事。温益然却不敢告诉杨夫人。
他很怕老太太受不了打击,一下子过去了。阮夫人已经过世,他真心把杨夫人当半个母亲孝敬。
年节越近,温益然便越发的心事重重。直到除夕这一早,他亲自帮杨夫人倒盥洗用的热水,杨夫人问:“你怎么还不回家?大过年的和家人分居两处,这年味都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