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洛臻一半的心思用于思索应和,另一半的心思却全是失望。
正经事儿还真是正经事儿,什么时候温玉白才愿意和他谈一谈不那么正经的事儿呢?
他指出了看守弹药库房的一两处漏洞,温玉白眼睛一亮,马车不便备笔墨纸砚,他用脑子记下来,等马车到了演武堂,他也不拘小节直接让马车停下,轻盈的飞奔离去。
宋洛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良久,直到冷风从他脖颈处往里灌,不但脖子凉飕飕的,身上也凉飕飕的难受。
他在车帘后落寞了许久,火眼金睛并没错过曹吉祥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,然后,清冷俊美的男人,冲着曹吉祥招了招手。
曹吉祥爬上马车,在皇帝的允许下,告罪后和他对面而坐,半个身子仍谦卑地落在凳外,两手虚掖在前胸,略猴着腰,等着皇帝的示下。
宋洛臻看了他许久,突然冒出一句话,把朝堂内外令人闻风丧胆的曹大人给问不会了。
这天夜里,曹大人乘坐一顶素净的小轿,匆忙的往温府赶。
曾变成附近孩童闻风丧胆的鬼宅的温府大宅,经过宫中指派的能工巧匠之手,如今已经恢复了昔日的荣光。
前些日子,曹吉祥奉命将乱坟岗里的温之航和阮夫人夫妻尸首重新起出来,顺便把温柔影生母周夫人的尸首一并带出,设法让温柔影和温玉白见了一面,征得温家二公子的同意后,将温之航夫妇和周夫人的尸首一并风光大葬。
皇帝知晓曹吉祥的秘密,哪怕在登上皇位前,两人私下多次秘见商议合作,他都没有露出一丝风声,让曹吉祥以为老底还藏的很好。
但皇帝并不打算拿温柔影当把柄,反倒慷慨大度的顺势捏造了温柔影的死讯,弄了一具她的空棺下葬,夹在最近一系列大事中,悄无声息的如水滴落入汪洋,连一向目光炯炯盯着后宫的谏官们都没察觉。
真正的温柔影则换了宫女身份,和一大批年龄到了的宫女一样,被皇帝开恩外放,如今已经回了温府里。
曹吉祥打算让温柔影以温府待嫁女的身份住上数月,再光明正大的下聘文定、三书六礼把她娶回来。
是以这几个月,曹吉祥原没打算到温府上打扰温柔影。毕竟他自己是半白之身,温柔影恢复了清白女儿家的身份,不一定非得跟他这个阉人过一辈子。
他不愿叨扰温府的人,是以在小门边等着,谁知没过多久,温柔影袅娜的身影竟从□□露出来,她手里提着一盏纱灯,照的两侧树木枯枝上,以通草和绸带攒成的各色花卉熠熠生辉。
曹吉祥只想打听消息,谁知温柔影主动伸出手,在他手上摸了一下,又把她怀中的紫金暖手炉塞到曹吉祥的手里。
“手这样冷,也不知道带个手炉子在身上。你要是把身子冻坏了,我将来倚靠谁呢?”温柔影声音断断续续的,带着羞涩,但曹吉祥听在耳里,却和仙乐纶音一般。
他大喜过望,没想到皇帝陛下真猜对了。
“你这话里的意思……你当真愿意嫁给我这样的残废?”
温柔影瞥他一眼,跺跺脚转身:“外头怪冷的。你再听不懂啰嗦,我不和你说话了。”
等他进了屋,得温玉白亲自招待,曹吉祥更加受宠若惊,起身立在桌边,等温玉白布了满桌的菜,又再次向他道谢,谢谢他在诏狱里的照顾之情。
温柔影见他呆头鹅似的,掩着唇笑起来,催促说:“你说有极重要的正经事儿,快和二哥说啊。”
曹吉祥一咬牙,也不顾自己脸面了。
“皇上的意思,是让微臣教他,到底怎样才能够求亲成功的秘诀。”他满脸苦恼:“微臣和皇上说了,微臣不过是个阉人,怎么能知道这种秘诀?”
皇帝当时抬起眼皮子瞅了他一眼,说:“你已然成功了,温柔影和小白同为温家人,你应当有一些经验。”
曹吉祥冷汗都逼出来了,心想我有啥子经验?结果今晚和温柔影一套话,温柔影竟真的对他情根深种,还特怨愤他为了让她考虑清楚,足有一个月没来见她,怪他太过冷淡,甚至还醋他,怀疑他在宫里头又找到相好的了。
温玉白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温柔影又跺脚:“曹大人,你平时那样聪明,这会儿怎么说话直愣愣的?”
曹吉祥鼻尖冒汗,这让狠戾的监察司大人看来有些滑稽。
“皇上是真心想和温二公子永结秦晋之好,前阵子已经遣散了宫中的妃嫔宫女们。”这也是一桩棘手的事情。
毕竟宋司明为帝,遍选美人入宫侍奉,三宫六院充塞着大量他尚未临幸的美人和宫女,幸过又冷落的更是不计其数。
宋洛臻继了宋司明的位置,顶替了他的身份,要是按照原有的路子走,他每天要忙到天亮,也忙不完。
于是第一步遣散尚未侍寝的美人和宫女们,第二步将被冷落已经心如死灰的低位嫔妃以无所出的名义送出宫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