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洛臻拱手为礼,两人道别时,宋洛臻说还想赏一会儿水上的明月,阿史那都倒也不介怀,只说了两句“风雅的南人”便在内知事的陪同下先行离开。
一时只听冷风吹彻,宋洛臻才说:“温兄,你再不上来,我会担心你已经冻僵了。”
温益然手脚确实冻得没知觉,在宋洛臻的帮助下才狼狈爬上亭子,他两手笼着炉火,不解道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?”
“一开始。”宋洛臻淡淡补充:“若非我的容许,你岂能轻易进我王府?”
温益然终于露出一点笑意。
第二日,果然朝堂上有了大变动。北狄一个潜伏在中原多年的暗桩不甚露出马脚,他此时已经成为京中五品官员,醉酒说胡话暴露底细,竟被教坊司的美人禀报官府。
兹事体大,于满朝文武面前,皇帝亲审此人,未料到竟牵出了陈年旧案。
这人将温之航被下属陷害,竟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,朝中损失了一员良相,那真正通敌叛国的下属竟步步高升;北狄王得知温之航被斩首示众拍案喝彩的事和盘托出,顿时惊得满朝文武鸦雀无声。
半晌,那位被牵出的诬陷者,此时已经入阁即将拜相的官员双脚战栗,出言反驳。
谁知那暗桩竟将他昔年收受北狄财物美人的时间、地点、具体金额一一道来,还请皇帝明察,但凡去他府中库房一看,便能找到北狄当地的特产红宝石和金香玉。
那官员满面冷汗,瘫软在地,已经不打自招。
御座上的皇帝半晌没言语。
温之航是他亲自下的红签斩首,这暗桩当着数百官员的面说他办的不对,皇帝自然不会多么开心。
他沉默良久,终于金口玉言,吩咐监察司彻查此事,若当真冤枉了温之航,自然要还他一个清白。
在百官山呼万岁英明的声音里,皇帝倦乏的摆了摆手,退朝回去了。
那金黄的袍影在金砖上一晃,温益然顶着“卫旭”的身份拜倒在地叩首,口中跟着呼喊万岁,其实双目不断涌出眼泪。
这一天来的太早,他以为要耗尽一生才能盼到父亲的清白。
这一生来的又太晚,温之航和阮夫人早已过奈何桥,这尘世间的一切,或许他们已经看不见。
他心头阴霾扫去一半,等退朝后,便以端王好友的身份找他喝茶。端王比他沉得住气,只是淡淡说:“温相的事情闹得那样大,自不是一个徐国忠能做到的。这回将他们一根线全牵出来,也是一件快事。”
傍晚时,金陵城竟下起了鹅毛大雪,大片的雪花如飞蛾扑火般飘落大地,转眼间白了一半。
宋洛臻干脆留温益然在府里吃饭,两人正吃到一半,内知事禀报端王:“曹大人亲自来见您,恐怕有要事相商。”
宋洛臻还以为曹吉祥要说的是温之航案,谁知曹吉祥神色沉重的进门,等左右人等都退下,第一句便是:“皇上要纳温家二公子为妃。”
第76章
诏狱里的生活作息太健康, 日子容易过。又过了几日,温玉白正吆喝着口令带人做操,突然听见响动。
狱卒大声道:“曹大人好!”
这诏狱里的犯人们都有了盼头, 满面红光的,曹吉祥的脸色却苍白如纸, 显出几分荏苒来。
他只带来一句话:“圣上召见温公子, 请随我来。”
温玉白是罪臣之子,皇宫大内他没资格乘坐软轿步辇, 曹吉祥竟也不上轿,陪着他一同往皇帝寝殿走去。
这一路夹道深长, 两侧宫墙高耸入云,连日头也只剩下一线光。
温玉白实在是不明所以,仗着曹吉祥格外照顾,索性抢前一步, 绕到了他面前, 插烛似的拜了下去。
“曹大人,我知道此去艰险。各中原由,请您一定告诉我。死我也要做个明白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