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“富阳县主是内闱贵女,和我素未谋面。你则不同,花朝节、芙蓉宴你们见过许多面,富阳县主对你意见不小,暴露身份就麻烦了。”
富阳县主觉得温玉白空有美貌,金玉其外,内里空空,这话她翻来覆去的说过数次,连温益然也听说过。只因富阳县主是女子,这话又透着酸气,过去他不好和富阳县主较真,只能当没听见。
温玉白沉吟片刻,说:“哥你先等等。”
过了两盏茶的功夫,温玉白又走到书房,温益然和风如故都眼前一黑。
温玉白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衫,将面庞、脖颈和两手都用黄粉均匀涂抹一遍。他一身晶莹润泽的肌肤顿时化为黯淡粗糙。他又将双眉画得粗长,眉眼也有了很大变化,唇色再以桑葚色的脂膏点涂,又增加了几分病容。
风如故点头:“二弟这样化妆打扮后,除非是很亲近的人,否则认不出你的真正身份。”
温益然却迟迟不能决断,但两拨人马陆续回话,一行人说富阳县主愈发哭的厉害,另一行人说城外都转了,确实没有会医术的女子小哥儿的踪迹,只有一家医馆说,孙女正在学医,再有十年就能出师了。
这话把温益然都气乐了。
在外人面前,温玉白再次请命:“兄长大人,就让义弟去试试罢,哪怕医术不精,想来京城的贵人也不至于为难我。”
既然决定了人选,事不宜迟,富阳县主那边也催促得急,温玉白乘着一顶轿子便朝驿馆奔去。夜色溶溶,水畔蛙声不断,眼看着到了驿馆门口,温玉白撩起帘子,立刻见到一匹很熟悉的骏马。
正是自家枣红小马的蹄下败将。
第54章
温玉白来不及多想, 已经被人引进驿馆内。
这驿馆一向是接待往来官员住宿的,虽不甚大,但亭台楼阁一应俱全, 海棠湿红芭蕉绿,布置得十分精致。沿着朱漆长廊匆匆朝前走, 尽头海棠树掩映着的华美屋子里, 隔着屏风坐着个少女。
夜色愈发深浓,少女早已经卸了晚妆, 满头乌檀木似的长发尽数披垂着。
天气热的厉害,她只穿了芙蓉初绽的淡粉色寝袍, 正愤愤哭泣着,声音极大,震得一旁乌木高案上的一盏铜鹤灯火光震颤不定。
她身边随侍的婢女们显然都束手无策,县主娘娘哭得这样厉害, 她们也不敢多言劝解一句, 只是端铜盆侍立在旁,随时伺候着富阳县主哭累了好洗一洗脸重新再哭。
见温玉白来了,人人都跟见着救星似的, 忙不迭通传:“卫大人请的大夫到了。”
富阳县主哭得嗓子都哑了,哽咽说:“进来。”
温玉白站在屏风外面行礼,隔着紫竹屏风中空的薄纱,悄悄打量着富阳县主。她和自己一般年纪,宽袍大袖的寝衣更显出她纤秀细瘦的身形, 右腕上叠戴着碧玉和黄金手镯, 都是极富丽的阔面, 金绿交映, 越发显得她腕骨伶仃。
她手旁放着一架花叶纹的铜镜, 镜下摆着三两只南屏女子常戴的花簪,芍药花怒放不输牡丹,只是花瓣卷萎,并没有经过很好的护养,显出明日黄花的衰败相,已经不能戴了。
镜里恰映出富阳县主的真容,在温玉白原身的记忆里,富阳县主若不说话不挑刺,是个气质型的美人,面薄而五官清丽,虽非绝美,也有独到的动人之处。
今昔对比,更显她水土不服的惊心动魄。那薄薄的面庞肿成一个半,一只眼已经肿得眼皮耷拉,薄而小的樱唇肿胀成了丰厚的朱唇,跟挂了两条香肠似的滑稽。
“请县主娘娘伸出玉手,奴为娘娘诊脉。”
其实观她面色,温玉白已经大致确定,她水土不服,兼而可能对什么过敏了,富阳县主一面忍着泪,一面伸手递给他,温玉白搭在少女的脉上,装模作样的诊脉,说:“县主娘娘脾虚肝郁,肺气亏虚,平素便有病症,天气一冷吹风便容易咳嗽,是以……”
他话音没落,那富阳县主陡然抬头,睁着肿胀不适的眼勉强看清了温玉白的长相,顿时倒抽一口气。
“你个丑八怪,连自己的脸都没治好,竟还敢给我诊脉!?”
细看丑人是一种残忍,富阳县主一向爱美胜过性命,只粗看一眼便觉得眼都脏了。
这黝黑粗糙的皮肤,甚至还泛起油光,丑得让人恶心。
温玉白被气乐了,见富阳县主愤怒得手背青筋爆起,敲击桌面呵斥他“丑得不堪入目”,他立刻退后两步,拱手说:“商山四皓若见了县主娘娘,也要自惭形秽污了娘娘的眼睛。既然娘娘看不上我的医术,我这就告退,不敢惹娘娘生气。”
伺候富阳县主的婢女急了,她是贴身侍女,应是能说上一两句话的。
“这兴安郡不比金陵城讲究,邱公子也出去转了大半天,现在还没找到女医回来呢。奴婢听说卫知府也是掘地三尺的找,才寻来这位懂医术的小哥儿。有些人面貌丑陋,不能说他医术不高明,或许……或许是他丑得太甚,药石难医已经绝望放弃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