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,那为兄多谢白弟的挂怀,这一路我会注意饮食。”
明明宋洛臻是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,温玉白却觉得怪不是滋味的。
“你要是喜欢吃椒盐小饼,我可以再给你做一些,反正西南郡和兴安郡相隔不远。你一人一马,一天功夫就能过来了。你别误会,这是……”
宋洛臻颔首:“这样很好,一言为定。白弟放心,为兄不会误会的。就像令兄和萧公子一样,这世上的兄弟之情本就感天动地,历久弥新。”
说完,他将小包袱放在马鞍上,整个人轻身而起,冲温玉白一拱手,便策马扬鞭。
在枣红小马的嘶鸣声里,白马如白日闪电,已从大开的门穿行出去。
温玉白呆呆看着,脑子已经乱如浆糊。
宋洛臻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
用饭时,温益然见温玉白一会儿痴痴地笑,一会儿又很发愁,一不小心还把花生米往鼻孔里塞,暗暗叹气。
撞壁的后遗症不可小觑。
一
宋洛臻离去后,温益然依照约定,将真卫旭的遗骨妥善安置好。
他还需冒充真卫旭,自然不能将真卫旭的骸骨风光大葬,以真实姓名刻碑文祭典。
但,温益然思及雍城人对知府卫旭的印象,都说卫知府刚来时,雍城上下风气为之一新。从宋洛臻的回忆里,卫旭行事磊落正直,在京中还有寡母尚在,将来若有机会,自当扶灵回金陵,让他们母子团聚。
温益然思来想去,便想到了唐家村如今所在。
温玉白一听说便要跟过去,半路上他先去找唐平,谁知安置唐平的地方早已经人去楼空,只剩下多日未曾睡过的床铺和长了毛儿的锅碗瓢盆。
温玉白满心疑惑,但忙着赶路,也没再滞留。
他问过温益然,为何要兴师动众将整个唐家村都迁移离开,温益然含混两句,推脱说是唐家村地方不好,几次山石崩落,危险重重。
他这番话没糊弄住宋洛臻,温玉白却信了,他想现代社会里也有建设山中村落,让他们整个迁徙,以便享受现代生活的方法,整个工程量巨大,兄长行之不易。
这一番进山很是艰难,几番曲折,温玉白觉得唐家村就像是桃花源记里的村落,外头竟布有重重机关,若不是温益然领着他,温玉白哪怕在原地转上十圈儿,怕也找不到路径。
等他们两个总算是穿过狭窄黑暗的山洞,眼前陡然明光闪烁,彩蝶飞舞,花开似锦,泉水叮咚,水车轱辘,好一派绝美的田园风光。
温益然曾和宋洛臻提过,真卫旭赴任时,曾经过唐家村。当时唐家村遇上一桩大事,山里人进城卖山货,打了些极好的兽皮、山鸡野兔,这些本是雍城酒楼最爱进的野味,哪料售卖货物的唐青竟入了城中一个员外郎的眼。
雍城阔绰的人家,素来有畜养家奴的习惯。此地富庶,地方又偏僻闭塞,虽有朝廷命官镇压着,但在当地若想说的上话,还是要靠家奴们棍棒在手、一拥而上武力震慑。
那员外郎看中了唐青,便想要抬举他。而唐青一个自在人,哪里受得了卖身为奴的抬举?卖的再贵,他也不肯同意。
那员外郎见唐青当着众人驳面子,顿时脸上挂不住,便叫家奴齐涌上来,将唐青硬绑了回去。
消息传回唐家村,阖村都姓唐,全都沾亲带故。他们自然不依,集结了整个村落的男丁,扛着铁锨铁锄,背着弓箭长刀,就要朝雍城城门冲。
但城门守兵怎肯允许一伙持械歹徒硬闯入城,两边对峙,眼看唐家村就要遭殃。
真卫旭当时不过乘着青蓬马车经过,看不出朝廷大官的模样,群情激昂,他应是为了先微服探明雍城情况,并没说出真实身份。
但他自有一番慑人的风度,将唐家村的人压住之后,他果然亲自去那员外郎的家中,动之以律法,晓之以情,不但唐青,连带其他被迫“自愿卖身为奴”的年轻健仆们都重获自由。
这也是温益然化身卫旭,轻易说服唐家村整村的人迁徙的原因。
听温益然说有一位极重要的人要安葬于此地,唐家村的人都忙了起来,年近百岁的唐村长老爹颤巍巍的将自己的棺材献出来,非让温益然用。
温益然见这木色玄黑,击之声如敲罄,竟是上好的阴沉木所制。若在金陵城,此木制的棺材何止千金,唐家村人能有,应是就地取材,但山路崎岖,伐木不易,他忙推拒不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