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洛臻居高临下的看他,说:“雨花亭一别,卫君竟落到这般田地……”
此时温益然带着温玉白已经退出屋外,贴墙站着,宋洛臻便揭下假面,以真容相见。
卫旭不知是血是泥污脏的脸上,只一双眼咕噜咕噜的惊惶乱转,他看了好一会儿,见左右无人,这才哑着嗓子嚷:“兄弟救我!”
温玉白和温益然都贴着一侧的墙壁站着,听里头宋洛臻不知说什么安抚卫旭,大意似乎是让他留得青山在、不怕没柴烧,先把身体养好,将来一定救他出去云云。
温玉白只觉好笑,幽冥惨淡的情景被冲淡不少。
他和温益然倒像是两个被老师赶出课堂的罚站学生。
温益然也在想心事,那宋洛臻揭开面具的惊鸿一瞥,他一颗老大哥的心终于缓缓落下。
初哥儿的眼睛没瞎,走了一个邱津安,这宋洛臻的姿色秀逸若仙,若有一日真能恢复温家门楣,初哥儿带着宋洛臻在邱津安面前走一遭,也能扬眉吐气。
从昔日的密室、今日的地牢出来后,宋洛臻便一言不发在铜盆里反复洗手,洗得指腹隐隐皴皱,这才慢慢停下来。
温益然侧目看了,暗想他们兄弟俩的爱好当真极为一致。
宋洛臻和风如故一样,都异常的喜洁,俗称洁癖。
“那人也不是卫旭。”
温益然吃惊不小,“他——不是卫旭?”
他已经将自己如何设下圈套,诱使卫旭单人出入勾栏,如何将卫旭囚禁起来,拷问出了官府往来的种种事宜,如何李代桃僵顶了他的职,犹豫再三还是留下卫旭一条命的经过都告诉了宋洛臻。
“那他是谁?”
宋洛臻若有所思,淡淡说:“是啊,这人是谁,我倒也想知道。”
这一日发生的事极多,真如惊涛骇浪一般,等到了深夜,雨水依旧不停,风如故只觉像身在船舱里。后半夜总算等到了温益然回来,无人处他才袒露出真正的面容,因不见天日久了,被晒黑的脸又恢复了苍白。
他亲自端了水来,半蹲在地上,帮风如故脱去鞋袜,将一双没了知觉、窄长秀气的脚托着,小心翼翼的放进水里。
外人哪里想得到,这位风光无两的“知府大人”,于内闱竟如此低三下四。他半蹲在地上,仔细的把风如故一双洁白的脚洗过一遍,又将他的双足抱在怀里,以软布轻轻擦净。
虽然雍城天气炎热,但也有凉快的时候,譬如下雨。
风如故受过伤的地方一旦刮风下雨便酸涩入骨,温益然总要帮他按摩至深夜,风如故已经解了发簪,长发直垂到腰上,手搭在温益然的肩上,轻声说:“我有些害怕。”
他愿意帮温益然做任何事,但也习惯了在知府私宅度过的平静时光,虽知道永远二字对他们来说是痴心妄想,但他仍不想产生大变化。
甚至于,温益然私下筹谋那件事,风如故也情愿蒙上眼看不见。
现在,宋洛臻于他们来说,就是这个大的变化。
温益然不必风如故多言,便知他心底的忧虑,说来奇怪,他和这人相识并不长久,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时间,但这人一颦一笑他都看的分明。
他一手抱着风如故的腰,一手拢着他两条纤长无力的腿,风如故柔顺的搂着他脖子,等他将自己抱到床上去。
“你放心。”温益然贴着风如故的耳朵说:“洛臻这人,绝不是将军幕僚这么简单。他将我们查的明明白白,我也会把他的底子掏得清清楚楚。”
第45章
对于密室里的卫旭来说, 见过宋洛臻后的日子,总算是有了几分人样。
他在地下无光无日,三五不时便断顿, 已经颠倒紊乱,不知今夕何夕。
宋洛臻那日离开后, 果然如他承诺的一样, 没多久便又来探望卫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