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洛臻一看便知,这位女寨主一而再、再而三,依旧在试探他的能力。
“我在顾将军麾下做事,并不听原大祖的安排。”宋洛臻神色平静,声音醇冷动人。
“原大祖多年镇守边关,北狄却依旧时时来犯,年年朝廷军饷送来,最后却养出了一个土皇帝。”
见宋洛臻说原大祖的坏话,有的头目松动了些。
“莫非朝廷也知道原大祖在边关不做好事?终于来收拾他了?”
可也有人不为所动,冷声对峙:“二十年了,原大祖在西北二十年作威作福,皇帝在中原一声不吭,想必是觉得原大祖再怎么折腾,也威胁不到他的皇位稳固。你们别以为朝廷真关心边关臣民的安危,这北狄人来了多少波?春琳城又死了多少人?他们在乎么?在官老爷们的眼里,人命真如蝼蚁草芥,不值一提!”
宋洛臻神色如冰,未等他说完,便一字字说:“不管他人是否在乎,我在乎。”
他目光如电,扫视过在场所有头目,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寒,那寒意似浸透心脾,让他们一时寂静无声。
“我在乎你们的死活,死去的汪把总也在乎。否则,他不会顶着莫大的压力,甚至自掏腰包兴建起偌大的荡云岭山寨。”
“你们龟缩在山寨内,自以为潇洒自在,但终究背负了水匪山贼的名声。这么多年,你们可曾回家看望过亲人,可曾和朋友重聚?”
大汉们都不再说话。
从落草为寇的那一日起,他们便改名换姓,永诀亲友。毕竟这贼寇的名声扣上,若真被官兵擒获,不免要连累家人。
“你们真不想让汪把总恢复名誉,不想自己恢复名誉,光明正大的回家,给列祖列宗上一柱清香?”
温玉白想,宋洛臻风姿闲雅若仙,竟如此擅长煽动人心。
当他提到儿孙妻子时,不少大汉的眼中起了雾,动容地交换眼神。
宋洛臻孤身入寨,白衣无相,竟胜过千军万马,下一步,他要怎么做?
第27章
温承允还以为二哥这一夜也不回来睡觉, 他一个人鼓胀着胆子,自己烧水洗脸洗脚,把身上都收拾停当了, 便听见外头又在下雨。
他听见雨打在地上,院子里种了几棵芭蕉, 翠绿圆盘似的大叶子想必已经盛满了水, 没多久便“噗通”一声,想必是芭蕉叶子里的水流到了地上。
温承允两手托着腮, 怔怔听着雨声,不觉想起娘亲在世时, 每逢下雨落雷便会匆匆的从宽廊的另一端走过来,将他抱在怀里安慰。
雨停之后,娘亲则会和二哥一道,用梅花大瓮去盛叶上残留的雨水, 再用明矾滤过一遍后, 母子三人一块儿煮松针茶喝。
长兄温益然读完书,会在晚饭前来向母亲请安,他上课的私塾离东市极近, 往往会挑一些极有趣的小玩意带回来,给他们玩。
细如蝉翼的薄竹片织成的小笼子里,装着女子小哥儿才喜欢的红蜻蜓和凤尾蝶;雕工精致的磨合罗男女人偶;红螺土捏成的小猫小狗和小猴子。
温承允又听见脚步声,忙把泪珠擦掉。
他不知道温玉白的芯子早换了一个人,担心自己想念爹娘和大哥, 会勾起温玉白的伤心事。但温玉白一进屋, 便看见温承允的眼圈红红的, 小家伙皮肤白, 眼皮肿的分外醒目。
温玉白虽没有温承允伤心彻骨的情绪, 但他一看小家伙强颜欢笑,便心疼极了。
这孩子像极了当初孤零零在福利院,假装坚强的自己。
“想哭就哭出来罢,在哥哥面前为何要忍耐呢?”温玉白摸着温承允的头发轻声安慰,温承允小声答:“哭也无用。”
爹娘、大哥……门前的白玉狮子、廊下婉转啼鸣的黄鹂鸟儿,哥哥送的磨合罗和小猴子,一切都如梦幻泡影,再也不可追寻。
温玉白沉默片刻,终于说:“或许大哥还没死,你不要灰心丧气。”
“二哥,你说什么?”
温玉白并非故意敷衍,他研究塔罗牌多次,已经反复测算过温益然的情况,牌面的结果和冯妈的女儿极是相似,都是柳暗花明。
若是无迹可寻,必然不会总是相同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