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时安肚子里的宝宝若真有感知,这会儿就该为将来博学而严苛的老师和他出的成堆作业瑟瑟发抖了。
许仲越微微一笑,摇头说:“他和我商量过才拒绝的,那铺面其实极好,只是略小了些,也只有单层,我们在越州城开店,打算开一间三层的。”
越州城高楼不多,除了寺庙外,便只有几个选择,他和宋时安商量过,打算慢慢找一处地皮,买下来自己修楼。
再者,宋时安两次三番的给岳老夫人送吃食,自然也有结交章南彦一家的意思。若直接用他家的铺面,等于一次就把人情用光了,还像是一家人给章家当下人,失了自由。
只是这些考量,不便和刚正不折的章南铭细说。
章南铭见两口子自有安排,也不再劝,只是望着窗外的风雪,不觉说:“马上就要过年了。”
许仲越见章南铭神色寂寥,立时明白他心中所想。听说章南铭的妻子最近病了,他二人远离故土,在清江镇一个亲人也无,膝下也无儿女,年节将至,自然平添寥落伤感。
“有句话我来说,可能是逾越了些,只是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我曾听闻令兄和整个盐司在战乱时候,曾使尽了各种手段,去逼迫各地的盐商豪绅掏钱充作军资,若非如此,也不能短短三年就平了各处的乱象,让咱们老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“我也曾听人说过,在朝中为官,切不可过于清廉,臣子们若过于追求廉洁清正的名声,于实务上可运作的手段便少了许多。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,先生不妨想一想。”
说完,许仲越起身便要下楼,章南铭怔忪片刻,突高举起茶盏,是一个以茶代酒聊表敬意的意思。
有些事梗了太久,竟由许仲越的两句话迎刃解开,许仲越薄唇微扬,说:“我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,先生若能参悟一二,是先生自己的修为到了。”
朝廷的波诡云谲,云端里的君臣厮杀,许仲越并不感兴趣,他唯喜欢和宋时安待在一起,度过许多朝朝暮暮。
一
进了腊月起,宋时安便愈发的忙碌起来。
整个清江镇过年的气氛愈发的浓重,客商们纷纷返程回家,除了偶尔一两个早响的炮仗,镇子竟显得比往日清静许多。
挑夫们攒了一年的钱,到了冬天都愿意窝在家里头,少出去捡活儿,喝喝小酒,打一打麻将,松一松疲累的筋骨。
“龙回头”和“码头小馆”两个店在腊月初八、初十分别吃了团年饭,身为“大股东”和店主,宋时安给员工们准备了丰厚的红包,接到红包的汉子们各个高兴得脸上放光,吃过饭,一直到正月十五,就是漫长幸福的假期了。
家里养的母羊和小羊都长得很好,许仲越专门雇了人割它们吃的草料送家来,养的野山羊身上胖乎乎的,毛也厚实。
宋时安专门请两位要好的自梳女来家里,送了她们自家制的奶糕,请自梳女们把羊毛都割了下去,给他和许仲越都做了漂亮厚实的过年新衣裳。
多的羊毛和衣料,足够给柳姨妈和两个表妹做三件坎肩,中间是立领盘扣,扣严实了贴身穿着,别提多暖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