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许仲越卖猪肉确实挣钱不少,但他若愿意和自己合作,把猪肉做精加工,这价钱必然还能往上蹿。

宋时安吃的时候,许仲越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肉香味,香的异常。他常年干体力活,每餐必要吃肉,但他没闻过这样浓郁的肉香味。

半晌,许仲越把眼一闭,夹起一块猪大肠放进嘴里。

……不知什么佐料渗透了肉,让这肉软糯弹牙,咸香可口,一口肉吃完,唇齿间竟有丝丝极淡的回甘。

他以为他会反胃。

但他没有。

不但没反胃,原本饱胀的胃里,竟生生空出了地儿,又装下一整盘子的卤猪大肠。

吃完良久,许仲越睁眼,以一种莫名的眼神望着宋时安。

那是他多年的价值观受到冲击,洁癖的堤坝皴裂垮塌。

宋时安还想和许仲越聊会儿天,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到合作共赢,却见许仲越猝然起身。

不早了,孤男寡哥共处一室,于哥儿的名声不好。

“晚饭,很好吃。”走出去几步,许仲越才说,又指一指厨房一角,茅草裹着的东西,说:“那是给你的。”

宋时安定睛一看,赫然是一整只猪头。难怪刚遇见许仲越时,他手掌滴血。
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宋时安刚追出两步,院门已经被许仲越反扣上,脚步声匆匆,刹那间远去。

他感动得双手合十,许大哥真是慷慨的人,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,尚且出手如此大方,

等他日结为兄弟,一定能共享富贵。

清晨,天亮的早,江面已经照的金光灿灿。

码头上,早早聚满了挑夫。

这是一个很寻常的早晨,为了早些赶到码头,多接一趟活儿,一天能挣上八十甚至一百个大钱,挑夫们向来是不吃早饭的。

睡了一夜,他们的肩膀后背仍是酸疼的,长年累月的体力活,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新伤旧患,所以干完晚上最后一趟活儿后,他们都会三三两两去便宜的饭馆点上盘花荤,再加一壶老酒。

一天下来,吃食上的花销并不少,只有早饭用冷饼子对付过去。

几个二三十岁的中青年汉子凑在一起,见江面尚未来活儿,都掰着硬饼子往嘴里塞,这东西通常提前几天做好,硬才好放,就是很拉嗓子眼。

“要是能喝碗热汤就好了。”有个小年轻叹气。

另一个汉子笑:“饭馆都晌午才开张,想喝汤,扎个猛子江里喝去!”

正说着话,一群人都先闻到了极浓的香味,和热汤面的味儿,接着是轮子碾过石板的轱辘声,和一把润亮的嗓音:“卖早点,热腾腾的热干面,一碗只要五文钱!”

“吃一碗顶到晌午都不饿!一碗只要五文钱!”

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“热干面……?你听过么?”

“听着像面条?这大早上吃碗面汤汤水水倒是不错,但是面条这东西,不顶饿啊!”

“可不是,不吃米饭馒头,光喝碗面条,我一放下碗就该饿了。”

“五文钱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但也足以买五个鸡蛋了!”

裹着氤氲的晨雾,宋时安推着小车走到码头,他常年做生意的,知道开张最难,见人群中有个年轻汉子,眼巴巴的看看他,又看看他车上热腾腾的汤锅,一只手往腰上钱袋子摸,却又不拿钱出来,显然是犹豫不决,临门只缺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