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凛忍着喉间的不适,他未曾绑住的左手抬起来擦了下嘴角,抬眼的表情故意地放松,仿佛还给孟隐道谢似的,他甚至把目光落在窗边的桌子上。
那桌子上置了点心,孟凛如今饥肠辘辘,他是当真想吃点东西。
孟隐盯着孟凛的眼神又一下阴郁下来,他不理会他地在一旁坐下,然后好似缓和了下心中情绪,才又道:“我不妨跟你说说现如今归州的情况吧。”
“北朝的军马入城,朱启明死了,我不知这其中你出了多少力,但你知道了,应该心中很是高兴。”孟隐自己掀开茶杯喝了口茶,“现如今城中主事的,好像是那个……那个江桓,他在岭中的名声我也听过,但是这两天过去,我都没见着那个传闻中的白将军露面,我从前看北朝传回来的密文,是不是说……你和这个白烬,有些相熟?”
孟隐去看了眼孟凛的表情,“但他怎么没出来找你呢?”
孟凛的手不明显地动了下,却把表情弄得木然,只是那日他未曾等到白烬入城就已经落到了孟隐的手里,也不知道白烬在那一战里到底如何了,如果孟隐这话不是为了诓骗他,白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?
不会的。孟凛攥住手先否定了心里的担忧,他告诉自己:白小将军战无不胜。
“你这一点反应也没有,反倒是更可疑了。”孟隐动了动手里的杯盖,“等北朝朝廷里变了天,你这位看重的白烬,也是要死的。”
孟凛竟在这话里露了一丝端倪,齐恂和孟隐有往来这就是板上钉钉了,但如果齐恂一定要在背后下黑手……
“啧啧啧……”孟隐忽然打断了孟凛思绪,“看来这白烬,还真是你的软肋了,倘若他来救你,我一定杀了他。”
孟凛咬了下牙,他在心里起了杀心,可处境之下,只好又阖上了眼。
不过一会儿,外面就有人来报,孟隐请的大夫来了。
最近城中不太平,那大夫来的时候就战战兢兢,孟隐直接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在他的手里,往后瞟了眼孟凛,道:“不该说的话咽到肚子,你去看看他可是真的哑了。”
那大夫抖着手把银子揣下,他今日这一趟是不想来的,但那些人手里提刀,他实在没胆子拒绝,如今进了狼窝,面前的病患还像个阶下囚,更是让他心里怕极。
但他走到孟凛面前的时候,孟凛竟然安慰似地朝他露了个笑,坦然地把两只手腕都伸出来了,这让那大夫不禁有些愕然,好似让他心里缓了些害怕。
可他低头一瞧,就看见了孟凛手上未曾处理的伤口狰狞,仿佛让他无从落手,只好颤着手把上了他的另一只手腕。
那大夫例行地替孟凛诊治了番,他摇了摇头,退到孟隐身侧。
“他情况如何?”孟隐仿佛不耐烦,他一口气道:“我不爱听废话,他现在是否真的哑了,如何哑的,可否能治,需要多少时日,你一并说清了,我就不难为你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”那大夫低着头赶紧回话:“现如今的确是哑了,至于原因,应当是刺激了脑后哑门穴,这才致使失声,但那一下轻重把握得正当好,只要好生养治,是能治的,重新以银针刺激哑门,又配以汤药,大概三四日,就能开口说话了。”
“三四日?”孟隐掀起眼帘回首瞥了孟凛一眼,又冷冷朝大夫道:“既是能治,还不去施针?”
那大夫赶忙垂着头又返回去,打开药箱就拿了银针出来。
孟凛就安坐在椅子上,他没有挣扎,乖顺地让人扎他的脑后。
不消多时,那大夫一脸冷汗地收拾好了药箱,又在孟隐面前垂首拜道:“若是没有什么事,小人就……”
“告退?”孟隐一脸冷漠地唤了人进来,“收拾隔壁厢房,让大夫住进去,他一天未好,你就一天不能离开。”
“这这这……”那大夫手足无措中,就给人拖了出去。
孟隐这才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,直接把孟凛的左肩按在后椅上,“你打的好主意,三四日,拖延这些时日等着人来救你?”
“看来我对你还是太手下留情了。”孟隐话里一冷,他手里不知何时放了钉子,那钉子几乎手指长,那锋利的钉尖就这么按在孟凛左肩琵琶骨的位置,缓缓地刺破了他的皮肤。
“!!!”孟凛哑声地张开了嘴,那疼痛猝然从左肩蔓延,他全身的冷汗都一时冒出来了,朦胧的眼里直接涌出生理性的眼泪,可被束缚他难以逃脱,那钉子直接打入了他的左肩琵琶骨,肩胛骨受了限制,他连无碍的左手都抬不起来了,右手更是使不上力气,他犹如待宰的羔羊,却求饶都说不出口。
无尽的疼痛之下,孟凛竟然又直接昏了过去。
……
而府衙之中白烬与江桓刚审问了知州,立刻去找着归州的户籍册子。
好在归州的管理并不混乱,几个人一道翻了许些册子,终于在城中地图上把孟隐的家业全都一一标注了出来。
应如晦看着那地图,不禁道:“这人……”他指了指城中几个点位,“围着府衙和城里中心的地方,竟可以直接将城中的情况掌握了然,这人有些不简单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