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……”孟明枢一顿,“你是说你?”
孟凛不回答他,“儿子这些年来身子不好缠绵病榻,旁的本事每涨,却学了些瞧病的本事。”孟凛直接伸手去拿孟明枢的手腕,“不妨让儿子来替父亲瞧瞧这病何时能好。”
孟明枢手一缩,他怀疑道:“你要打什么主意?本王要是出了什么事,你今日走不出这个王府。”
“我一个病秧子能打什么主意。”孟明枢的榻边没有椅子,孟凛乖顺地在他榻前跪坐下来,“父亲何苦如此为难我,您对六弟慈眉善目,可从未对我有过片刻温情,您当年对我的母亲,也是如此吗?”
孟明枢眼神里竟闪过片刻的愕然,他缓缓把手放在榻边,任由孟凛把手放了上去,“你母亲,不似你这般巧言令色,也没你这般诡计多端。”
孟凛的另一只手悄然地攥了一下,他稳着语气道:“父亲这话说得好笑,我母亲与世无争,她又得到过什么吗?”
孟明枢看着孟凛的手沉默了会儿,“你来找我,不可能只是来给我把个脉吧?我不信你的志向在于太医院。”
“父亲急什么。”孟凛静心把脉一般,“父亲不妨想一想,没了二姐,断了朱启元那条路要如何是好,至于五弟么……你自己看看他那个模样,孟阳能倚靠得了吗?方才六弟我见过了,他尚且年幼,父亲怎么不多考虑考虑我?”
“考虑你?”孟明枢躺着偏了偏身,“你是冲着杀我来的,我选你难道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”
孟凛浅浅地笑:“你放我去内阁,其实根本就是将我束之高阁而不用,表面看内阁是朝廷里的好地方,但实际上南朝的官员昏昏禄禄,内阁里依着血缘亲疏门系远近早已分明,只要你不提携我,我就只能每日跟着里头闲散的官宦子弟喝酒作乐,那些阁老们看都不会看我一眼,你以为我想去找朱启明吗?我如何不知道他是个狠辣之辈。”
“你本事不是多着吗?才一个小小的内阁你就看不清了。”孟明枢冷笑,“你才来了南朝多久,从前朱殷建起朝廷,的确是将门系奉为圭臬,但二十多年了,光是倚靠贵族,朝廷根本不能长久,因而才有了如今的内阁。”
孟凛认真地想了一番:“父亲是说,杨清誉。”
“杨清誉这个人不知你从北朝的案卷里看过没有,他于北朝考了三次科考,但历时十年都未能考中,第四次才终于考上,却因为得罪了从前的太监洪信,依旧名落孙山。”孟明枢啧然感叹了一声,“因而他最厌弃俗世权利计谋争斗,保举的寒门子弟在内阁里首屈一指,即便内阁权利分化,百姓眼里他却是当朝阁老第一人。”
孟凛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“这位杨阁老虽是名声过人,造化却不行,儿子我在北朝的时候,可是一次就考上了状元。”
“……”孟明枢像是一时被孟凛噎住了,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“把脉这么久,莫非你这医术也是空口白牙。”
孟凛叹着气把手松开,“该说的太医早已跟父亲明说,只是有些太医不敢说的,平日里心思太深伤神尤甚,尤其阴谋算计这些,我还是劝王爷早些戒掉才好。”
“你都如此说了。”孟明枢盯着孟凛的眼睛,“这话你不妨跟自己也说上一遍。”
孟凛不甚在意地起身来,他笑道:“不劳父亲费神。”
“但是朱启元,真的没来找过父亲的麻烦吗?我看他虽然蠢笨,却还有几分情深义重在的。”
“他怎么来敢找本王的麻烦。”孟明枢哼了一声,但他又偏过眼,“但本王的确跟他说,此事如果要找麻烦,直接去找你。”
孟凛皱起眉无辜道:“此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?”
孟明枢偏身睡正了,他微微闭上眼,“有无关系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随即孟明枢抬手往榻上一摸,上头有个铃铛,被孟明枢用手摇了一摇,马上庄阙就听着铃铛声进来了,对着孟凛做了离开的动作。
孟凛朝那铃铛和孟明枢看了眼,他轻飘飘地丢了一句,“父亲怎么爱使这狗用的玩意儿。”
孟明枢睁眼时目光一厉,看着孟凛离开的背影带了些杀意似的。
第120章 糊弄
当日夜里,蔽天的乌云遮住月光,孟凛的庭院里只有些许烛光从屋里撒出来,微风吹来一丝暗香流动,竟是院里的栀子花开了。
窗外静得好似无人,而孟凛提着笔站在窗前,他略微思考,又落笔写着什么,明黄色的烛光洒在他的身上,于窗外倒映出了他单薄的身影。
两声敲门声响得突然,孟凛略一停顿,又去沾了点墨迹,他随意问了一句:“是陈玄吗?”
门外无人回答,就只有推门的声音“吱哑”一响,孟凛没做出什么反应,只继续拿笔低着头,他将刚写了一半的那页放置到一边,又重新翻开一张白纸,提笔了上去。
推门声后一个倒映在墙上的影子缓缓从门边靠近,那影子的主人脚步很轻,朝着孟凛的后背越来越近,影子在烛火下也愈发显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