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,凌先眠快步抢在许漾出门之前拦住了他。
坐的太久了,他的脚步有些踉跄,险些撞到病床。
许漾根本没有见过凌先眠这般狼狈的模样。
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凌先眠已经抢过了许漾手中的牛皮纸袋。
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,只有一本书,和一张纸。
书是《安徒生童话》,凌先眠在江秋凉十八岁生日前一天送他的那本,到头来,兜兜转转,又回来了凌先眠的手中。
纸是一张素描。
凌先眠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素描,然后整个人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少年在人群中回头的画面。
他认出了那张画。
那是十八岁的凌先眠,在商场里,回头看江秋凉有没有跟上,不经意之间的回眸。
其他人的面孔都被模糊了,只有凌先眠的脸,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描摹到了极致。
“在奥斯陆接受治疗的时候,西格蒙德要求他画出自己幻想中那个人的模样。”许漾陷入回忆,“他画出来的就是这一张。”
凌先眠死死盯着那张画,指腹因为过于用力而苍白。
“所以你能够理解,我和你素未谋面,我却能够认出你的原因了吧。”
许漾苦笑道:“有的时候我在想,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你,为什么他就是忘不掉你。后来我想明白了,你们是同一类人,就算我比你好,出现的比你早,结局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。”
“秋凉让我知道了喜欢一个人的感受,他不喜欢我,我可以理解。”
“除却巫山非云也,这种感受,不止我有。”
“有一件事,我得告诉你。”
许漾点了点安徒生童话。
凌先眠翻开了安徒生童话,他仔细地看着江秋凉写下的每一个字,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“在进行记忆消除手术之前,秋凉在设计造疯者游戏的最后一个副本,他和我说过一句话,我记了很久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告诉我,叶芝说过一句话,就是,为了能够重生,你必须先死去。”
凌先眠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。
这一句话他很熟悉,不是因为他听江秋凉说过,而是他记得,江秋凉在《安徒生童话》里批注过这一句话。
他几乎是立刻从书中翻出了这句批注所在的页码。
“我想,”许漾的话在耳边响起,“最后六个月,他应该设计了不止一个游戏副本。”
许漾的话,凌先眠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清了。
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一本《安徒生童话》。
为了能够重生,你必须先死去。
他知道江秋凉把自己留在哪里了。
凌先眠的眼泪滑落,湿润了那则童话的标题€€€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