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拖在地上,围巾会变脏的。”
“这里的地板很干净,不会脏的。”
“只是看着干净,实际上细菌很多的。”
“没事,”江秋凉依旧是笑着的,他的笑意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,挑开了腐烂的肉,“脏了就脏了吧,一条围巾而已,又不是人。”
“秋凉,别这样。”
许恙的头微微扬起,他偏长的卷发吹在颈侧,眼中有压抑不住的痛楚,明亮的灯光映照在他的眼睛里,不过是浮光掠影。
他拉过了江秋凉的手,感觉到了不正常的冰凉。
“我情愿你骂我,哭出来,或者不理我,也不希望你是现在这个反应。”
江秋凉没有抽过手,他收起了笑意,恢复了之前冷淡的模样:“我哭不出来。”
他很清楚自己在得知真相那一刻的心理活动。
有短暂的震惊和长久的恍然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原来如此。
“我不会骂你,我没有理由这样做,”江秋凉低下头,他眼中的水汽逐渐淡去,仿佛之前只是许恙一厢情愿的幻觉,“这场手术有我的签字,即使我不记得当初自己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,但这一定是有道理的。你和西格蒙德都是我的朋友,我不会因为我自己的选择责怪任何一个人,朋友更不可能。”
“即使这场手术是我向你提出的建议?”
许恙的声音在颤抖。
他察觉到了江秋凉一瞬间的停顿,握着江秋凉的手想要收回,被江秋凉更用力的按住了。
江秋凉沉默了几秒,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回答:“是的,你只是提出建议,决定权还在我的手上,不是吗?从来没有人逼我做出选择,我要为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,而不是盲目责怪他人。虽然我记不清五年前发生了什么,也可能暂时需要一点时间消化,但是闹情绪没有意义,不是吗?”
陌生又熟悉的感觉。
许恙在江秋凉边上的座位坐下,他没有去看江秋凉,而是直直看着前方。
“你真的变了很多。”
很久以后他才吐出这么一句,比起一句话语更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这句话我听了好几遍,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”江秋凉轻笑道,“所以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
许恙摇了摇头:“我说不出来,好坏的界限和善恶一样难以区分。西格蒙德曾经和我说过,变好就是看着病人的病情日益好转,由衷地感到高兴。可是,秋凉,我看着你有稳定的工作,有平静的生活,我没有由衷地感到高兴,以前我看得透你的情绪,可是我现在看不透了,有时候你在笑,我会突然觉得你只是一直在装着开心,来掩盖疲惫的自己,我看着都感觉好累。”
江秋凉靠在柔软的靠垫上,没有回应,只是直直望着头顶的灯。
在许恙形容现在的他时,他的耳畔重叠上了自己的声音€€€€
“实际上,我看得见他,却看不透他。”
那曾是他形容凌先眠的措辞。
“你以前的坏毛病可不少,”许恙说,“不爱理人,别人说什么笑话永远不来搭腔。一天到晚把自己锁在房子里发呆,我记得有一次敲门半天都没人开,我以为你出去了,谁知道你就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我,当时吓了我一跳,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还有就是不修边幅,你想不到吧,我曾经把你从密密麻麻的书堆里拽出来,你的头发和衣服都乱成了一团,这不是学傻了是什么?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怪人。”
江秋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……有点想象不出来。
“我想起来了,有一封邮件,是你在手术前发给我的。”许恙好不容易浮起的笑意散去,他解锁手机,划拉屏幕,“那时候你和我交代过,如果你在手术后想起了什么事,就给你看。”
许恙邮件,递给江秋凉:“邮件有密码,你说过自己如果真的想起了,会知道答案。”
说完,许恙站起身,走远了几步,让江秋凉安静地面对这段时隔五年的邮件。
输入密码栏有五个方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