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少年长得很漂亮,是一种介乎于雌雄莫辨,又偏于清隽的美。
他似乎有些营养不良,明明正在长身体的时候,衣服却空得有些过分,一双细弱的手腕看得人忧心不已。
少年若是生于晋魏,穿上宽松的长袍,飘飘欲仙的模样必定称得上一句名士风流。
他抱着受到惊吓的孩子轻声哄着,柔和的脸上一点不见刚才怒气勃发的艳丽,仿佛刺眼的日光褪去,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。
很美,无论是肆意昂扬,还是温声浅语。
像是烈焰灼灼的晚霞,又像是隐藏在晚霞后如水的月华。
傅重叙不得不承认,那一刻他的心动了一下,不重,但是无法忽略。
如果当时他的手边有一支画笔,眼前有一方画布,他想,他能画出一副最美的风景。
在这座外来人口不多的城市,警察不多时便来了,一同前来的还有救护车。前者带走了一干打人者,后者带走了那个哀嚎不休的中年人。
至于发现了这一切,安抚了孩子的少年,自然也被警察请上了车。
不知怎么的,一向不为闲事所扰的傅重叙停下了想离开的脚步。在这座没有家的城市驻足。
南城一中,他回想着少年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上的字,脚步一转就上了去附近酒店的车。
第二天便打听到了那个少年的名字,沈肆。
原来是肆肆啊,那个总是念不出他名字的小面团,白白软软的,内里却是甜甜的夹心。
看着资料上少年的出身,回想起已经十七岁却瘦弱的身体,傅重叙指尖划过那张从福利院拿来的合照,用自己的资金给南城一中设立了一项奖学金。
陪了他七个多月的小面团子,让他两百多天有所期盼的傍晚,怎么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野蛮生长,又怎么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过得如此困苦。
这一次相遇也只是简简单单的遇见,傅重叙没有站在少年面前,也没有察觉自己对他不为人知的心思。
他们就像两条奔向不同方向的线条,于某个时间点短暂交错,又快速分开,在漫长的人生中留下轻而易举就能抛诸脑后的记忆碎片。
至少傅重叙是这么认为的,如果回到海滨市后,他不会在暮色的晚霞中想起那个少年的话。
再等等,傅重叙告诉自己,等他十八岁。
结果他带着隐而不宣的爱意,默默等来的却是少年离开了南海市,离开了海省,外出求学的结局。
或许他不会回来了,傅重叙想,没人会愿意回到让自己不堪的地方。
对于他来说,南海市郊的别墅是他记忆里弱小的不堪,他觉得对沈肆来说,南海市郊的福利院也是少年出身的不堪。
就这样吧,他告诉自己,别执着于一个未知的结果,别为了这个结果让他的少年进退两难。
直到七年后,他偶然在海滨市的一次颁奖典礼上,看到他埋藏于心的少年。
他看到已经长得风姿俊雅的青年上台,温和有礼地接过了那座代表着三年时光的奖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