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记得自己要买去送给谁,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站在此处吹上半个时辰的冷风。

“公子,怎么了?”惊鹊见他神色不对,疑惑道。

“无事,走吧。”陆雪拥摇头,刚走到马车旁,一道隐隐含着激动的声音蓦然从身侧传来。

“……雪拥?”

他转头望去,瞧见了顾饮冰泛红湿润的眼睛。

“顾饮冰?”陆雪拥拧眉扫视过他身上的官服,“此刻大理寺尚未下值,你可是有急事?”

不过是一句寻常友人之间的问候,却让眼前的青年潸然泪下,哽咽难言。

“我……我没什么事,就是突然想来见见你……还能再见到你,真好。”

陆雪拥只当是他又如往常般遇到了什么触动心肠的案子,失笑道:“可是又有什么奇案不成?”

顾饮冰默了默,小心翼翼问道:“那你可愿听我说?天上人间的包厢老板娘一直给我留着。”

陆雪拥不是很理解青年突如其来的试探,分明往日若有什么不过是一句话便奉陪的事。

好似在害怕他会拒绝,实在古怪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

“不过现下已是午后,快到你吃药的时辰了,要不还是等你……”

陆雪拥莫名瞅他一眼,“我无事为何要吃药?”

顾饮冰神色几不可查一滞,又若无其事笑道:“是我记岔了。”

青年笑起来的样子如陆雪拥记忆中一般明亮澄澈,如同迎着朝阳盛开的西府海棠。

总是令人觉着温和又不失蓬勃张扬之色。

先前那般谨小慎微的模样,他更从未见过。

不过,人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,他亦没有放在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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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酒楼上,二人临窗相对而坐。

顾饮冰说完了今日在大理寺遇见的案子,忍不住问道:“当自己的义弟与好友一齐将你推入地狱,在你落魄之时落井下石甚至成为帮凶,那好友直到失去之时又幡然醒悟,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只为回到最初,雪拥,若是你,你又如何?你会原谅那醒悟过来的友人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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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何要原谅?”

不知为何,这个故事虽不及曾经青年与他说的奇案波澜起伏,却令人心烦意乱。

他掀起眼皮,淡漠的目光直视顾饮冰,“原谅二字,只有家人可以。那义弟与友人既然当初选择狼狈为奸,便该自食其果。所谓讨要原谅,不过是强求旁人放过自己,好让自己心安理得罢了。”

“此等自私虚伪之徒,又如何值得原谅?”

陆雪拥很少说这些长篇大论的话,见青年神色暗淡,不禁皱眉,“怎么,那义弟与友人难道还敢在大理寺闹事不成?”

哪怕是天子脚下,在大理寺外也总会有些刁民无赖蛮横无理,时常记恨上当值的官员。

“那倒没有,我也觉着这二人实在不值得原谅。”顾饮冰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勉强,“只是众人皆感叹友人被蒙蔽了心智,却无人在意受害者曾经所遭受的痛苦,故而有些怅然罢了。”

陆雪拥抿了口香茗,透过缥缈的雾气虚虚望向他,“谁说没有,你不就是一个么?我若是受害者,大可不必为自己所遭受的痛苦纠结而停驻不前,往事再如何斑驳不堪,待待光明之日再回首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