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虎的低吼伴随着江上柳惨绝人寰的崩溃尖叫传入耳内,陆雪拥却并未有半分痛快。

他只觉着苍天如此残忍,竟将他的小狗逼到如此境地。

前世根本不像应我闻说得那样轻松随意,深爱的人哪怕抱在怀里连冰冷的躯体都已经暖化,却依旧双目紧闭,不会再醒来。

多痛苦,又多么绝望。

到了夜里,厮杀声渐止,应我闻抱着他坐在废弃的长春宫里,周围的风很干净,没有沾染丝毫血腥气。

“陆小雪,你看这半年来我们同床共枕,我又是为你束发穿衣又是为你沐浴的,你若是不做我的皇后便说不过去了。”

“……”一具尸体自然没法回答他。

“你不说话,我便当你答应了。”

陆雪拥瞧不见,却莫名听出了无边的落寞。

他迫切地想要做什么。

他的灵魂忽而泛出了纯白的光,其中一丝光被长春宫的风一吹,竟与灵魂剥离开来,化作了一片桂花,落在应我闻的掌心。

此刻正是春三月,怎么会有桂花?就连他们倚靠的桂花树都早已被当年那场大火烧死,只留下乌黑枯萎的树干。

“陆小雪……是你吗?是你对不对?!”应我闻忽而激动起来,颤抖地托起他的下巴,“是你在回应我,你听得到我,你能感受到我是不是?!你还活着,你还存在。”

陆雪拥有些无奈。

他亦没想到自己能成功,亦没想不过是一片桂花,男人竟围着他喋喋不休了一整晚,聒噪得很。

甚至应我闻还喜气洋洋地抱着他去找鬼医,吓得杜若小丫头惊慌失色地为应我闻把脉,直到确认他并未走火入魔方才松了口气。

“他答应做我的皇后,他还送了我一片桂花。”

鬼医敷衍道:“嗯呢,我待会给你开些清神静心的药,记得吃。”

“我没病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
鬼医冷笑一声:“既然知道自己没病,就不要装疯卖傻,若陆雪拥当真活着,看见你这幅疯癫的模样,不知心里是何感受。”

陆雪拥想,大抵是在心疼吧。

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,怎么不让人心疼呢?

应我闻又沉默地抱着他回了碎雪殿。

“他们都不相信,但我分明真切地感受到你,从我在琅风崖下找到你时,我就能感受到,你就在我身旁。”男人紧紧地抱着他,委屈得没有半分在人前的凶狠,“我真的好想你,你既然在,为何从不来我梦里与我说话?”

“……”

温热的吻落在陆雪拥的眉心,一路向下,小心翼翼地试探,像是怕他突然睁开眼会生气。

第二日,应我闻杀鸡儆猴,封了一个死人做皇后,每日除了上朝批折子,就是抱着那一具永不会腐烂的尸体躺在塌上,渴望那个白色的身影能入他梦中。

陆雪拥也终于知晓,阿姐与父亲都平安无事,唯独这件事应我闻没有对他撒谎。

“含恨而死的人,真的可以入土为安么?”男人低声问,像是在问他,渴望他做出回答。

无人瞧见,一滴泪自陆雪拥眼角无声滑落,落入帝王深色的衣襟处,了无痕迹。

后来,应我闻受高人指点,于除夕夜背着他来到不知山下,一阶一拜,用冬日被霜雪洗净的土将他掩埋,然后用那柄由豫王府送来的剑作他的碑。

“外祖父还未给你的剑取名字,除夕这天的雪尤为干净好看,就叫它除夕好不好?”

刹那间,恍若天地显灵,陆雪拥终于从肉身中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