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您如今身子未愈,何苦还要每日出来观看众大人狩猎呢?”搀扶他的侍从不解道。

顾饮冰怔怔望着陆雪拥与应我闻并驾齐驱,分明今日的狩猎已经结束却依旧在马上嬉笑打闹,忽而就有些苦涩。

曾几何时,他也曾伴随那人左右畅谈古今中外。

“我总觉得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,看一眼就少一眼。”他低声道。

如今他唯一不甘而遗憾的不过是,陆雪拥始终不愿意接受他的歉意。

连歉意都不愿接受,更遑论其他未曾说出口的感情。

他不明白,为何陆雪拥如此决绝。

直到回京那日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。

一个令他恍然大悟却又痛苦不堪的梦。

都说人死之前,会梦到前世,若是他的前世当真如梦里所说,今日一切后果也就不算令人惊讶了。

顾饮冰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,他低头愣愣望着自己的掌心,眼前浮现的却是自己在那阴森冰冷的诏狱里,手执长鞭,如何一鞭一鞭亲手甩在陆雪拥身上。

“原是如此……竟是如此!”他仓惶大笑,眼中含着泪。

他怎会被江上柳蛊惑,亲手拷问自己的知己?!

原来一切不过是他罪有应得。

顾饮冰猛然吐出一口鲜血,身子微晃朝后一倒,晕了过去。

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塌边已然围满了人,眼前视线有些模糊让人分不清前世今生,唯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是在昭示着什么。

顾饮冰觉着自己的力气好似有回到了体内。

他微微抬手,身旁的侍从便连忙将他扶起身。

“父亲母亲,孩儿是自愿为陆雪拥挡那一剑,你们……莫要怨他。”这本就是他欠他的。

顾夫人早已泣不成声,只是用手帕擦着眼泪点点头,“我们都知道,那陆家小子与你一直要好,你刚醒,应是饿了吧?娘刚刚为你下厨做了€€€€”

顾饮冰摇了摇头,那张俊逸的面容上恍若回光返照,竟依稀透露着往日的神采,“我不饿,我只想……最后再见陆雪拥一面。”

“好好,你好好休息,娘这就去相府找他来见你,只是你如今这幅模样太憔悴不宜见客,还是吃点东西吧?”顾夫人双目含泪,小心翼翼地说,唯恐自己声音太大将这虚弱的气息都吹散了。

顾饮冰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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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相府内,陆雪拥正在看应我闻用桂花酿酒。

“哼哼,整个京城可再没有人能有这个口福,将酒埋在这颗桂花树下,待明年秋日便可喝了。”应我闻一边哼哼唧唧,一边将自己的贴身佩剑当做铲子挖坑。

陆雪拥坐在廊下,无奈提醒他,“你往后便能看到一把铜铲。”

他白色的衣袍微微随风荡起弧度,远远看去,两人一坐一蹲,竟也让人觉得岁月静好。

应我闻停下手中的动作,扭头一看,不禁眨了眨眼。

他正欲开口说什么,忽而惊鹊急匆匆跑了进来,“公子,顾夫人亲自上门拜访,说是顾公子已是弥留之际,只想在临死之前见您最后一面。”

“最后一面?”陆雪拥怔了怔,竟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样快。

凭借顾府的财力,若是用名贵药材吊着,未必不能再活个一年半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