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付浩然继续问道,头顺势一歪,后脑勺的小辫随着他的动作垂到了肩前,让人很难不想去揪上一揪。

怎么会有人用比喻来解释现象,还往更抽象的方向去的?

纪寒应了声“对”,而后移开视线。

他总觉得付浩然这小孩奇怪,大部份认知与其他同龄人差不多,但会识字,算数能力也比其他人强,还会经常冒出些连纪寒自己都不太明晰的古语来,就像……他脑中生出怪异的想法,却没办法得到有力的佐证。

“我们脚下站的地方,原来长这样呀?”

付浩然眸中显出亮色,紧紧盯着面前的蓝绿小球,颠覆从前的新奇感溢于心腔:“那我们现在在哪里?”

曾几何时,他就被握起手,操纵着食指,准确地点向地球仪的一处。

付浩然指尖摩挲在这凹凸不平的塑胶面上,仿佛山川尽在指掌间。他定定地看着,试图将其与记忆中的舆图相对应,试图通过与此处横穿的两条水域相叠,来找到他曾经所在的长风剑阁。

好一会,他朗声道:“找到了!”

纪寒:“找到什么了?”

付浩然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这一问题,而是反问了句:“小纪我总看见你在玩这个地……地球仪!是很喜欢吗?”

纪寒一愣,沉默了片刻,轻声回答道:“喜欢。”

“地球是孕育我们人类这个种族的‘母亲’,所以以前总惦念着能回来一趟,只是没想到,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回来。”

“回来?”付浩然不解。

但像是报复他刚刚的不回答,纪寒没有跟他解释。他百思不得其解,最后只记得对方说的那声“喜欢”。

“喜欢吗?”付浩然忐忑不安地问,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,仿佛只要一声否定就能消磨尽其中亮色。

纪寒握了握手中抵不过他身上一颗钮扣钱的银质挂坠,以及那块稍稍有些融化的巧克力:“嗯,谢谢付哥。”

被人这样看着,谁能说上一句不喜欢?

这段离愁别绪,就这样被画上了句号。

从纪寒彻底搬走的那一刻起,付浩然就陷入了悲春伤秋里,闷闷不乐了一整天,直到第二天付熙拎着他去进行名为“小学”的入学报道。

他稀里糊涂地回答了教书先生们一连串的问题,在纸上端正地写上名字,总算不辱使命地完成了这出“报道”,抱起证明,跟着付熙打道回府。

方从教导处走出来,入目便是一日未见的纪寒。

他正坐在学堂走廊石阶上看书,付浩然送的地球挂坠别在他的背囊一侧,耀武扬威地晃荡着。

纪寒余光落入一个熟悉人影,从书页中抬起头,说:“虽然不是邻居了,但至少还会是同学,不是么?”

付浩然目瞪口呆。

而后以极快的速度释然,像此处的四季般,凛冬不过一瞬,夏季艳阳常挂,能将每一块寒地消融。

他脸上挂出灿烂的笑意,应声道:“嗯!太好了!”

纪寒身旁的纪丹扬手里拿着入学资料,眼含戏谑地看向她前些天单方面认下的干儿子,道:“我们周末要回乡下老家一趟,小浩然要不要一起来玩?可以当成春游。”

虽然现下已经是夏季了。

她似乎担心吸引不起“干儿子”的兴趣,继而说道:“那边是古色水乡,我买了几套儿童汉服,你还可以跟小寒一起拍拍写真啥的,怎么样?”

付浩然前不久刚知道,他们口中的“汉服”,其中一部分近似于他曾经穿过的衣服样式,只不过染色更为鲜艳,纹样和裁剪方式略为不同罢了。

他对衣裳的变化并未有太大的感触。

从前京城传风尚,一会说,窄袖胡装简洁利落,过了几年,又说宽衣长袖飘逸风雅。一朝天子,一尚新俗。人代代延绵,少不了移风易俗的时候,终归不过是上衣下裳两袖口,没什么值得抗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