踌躇片刻,开始说起关于战争的情况,间夹一些关于皇宫与军部现况的介绍。显然,这些内容比他自己更让穆朝感兴趣,穆朝很快就露出认真神色。
最后顾留钧讲完,穆朝还略略颔首,说了谢谢。
生疏得,顾留钧恍惚间,都感觉这不是他认识的殿下。
他认识的那个殿下,那个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的殿下,如果是之前,别说是这么多话,哪怕一个字,都能让穆朝露出欣喜眼神。哪怕是第一次见面,他也只是给了一个笑容,便让当时还年幼的穆朝亮起眼睛,让那张任谁看了都心软的脸上,流露出百分的温顺来。
而不是这样。
这一刻,顾留钧只感觉舌尖都泛起苦涩。可他连应该责怪谁都不知道。
该责怪顾流缨么?责怪他那疯子一样的弟弟,责怪他欺骗自己,才没看清穆朝的真实。
该责怪那个让殿下失去记忆的人么?如果不是那个人,殿下再生气、再对他失望,也不该露出这样生疏神态。
该责怪……殿下么?
顾留钧扯了扯嘴角。
能怪的,只有他自己啊。是他自己识人不清,自己丢了价值连城的宝藏,把鱼目当成珍珠。
站在这里,顶着夏恩微妙的眼神,对着17毫不掩饰敌意的神情,以及,迎着穆朝陌生至极的视线,顾留钧一瞬间,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第一次见到穆朝时,对方怯怯却开朗的微笑,想起第一次拒绝穆朝时,他迷茫而不可置信的神情,想起他对自己笑,他朝自己冲过来,他索求拥抱,他亲手做的礼物,他被嘲笑时的受伤,他被伤害时的痛苦,想起…
…想起那一天,那一个夜晚,自己恳求他,求他不要将顾流缨试图伤害他的事说出去的那一个夜晚,
顾留钧想起来,他当时,那样心碎,又那样平静,心如死灰的那张脸。
心如刀绞。
他如何有脸面再去恳求穆朝?此时此刻,连顾留钧自己,都觉得他未免脸皮太厚。
明明是他曾经犯了错,让他的殿下失去了肆无忌惮微笑的能力,让他的殿下一日日低沉下去,从那样快乐的模样,变得那样瑟缩、那样哀伤、那样无路可走、无处可逃€€€€
他从哪来的资格,向穆朝请求原谅?
可他还是忍不住。
“您真的,”顾留钧一个字,一个字地问:“一点都想不起我么?”
真的忘记我了么?
真的不再迷恋我么?
真的不再渴求我么?
真的不再为我一个微笑,愿意付出一切么?
……真的,不再愿意对我,露出曾经最不吝啬的,带着期待和快乐的眼神了么?
“抱歉。”
穆朝只是这么说。
眼眶瞬间酸了。有什么要溢出去,却没力气溢出去。
好像连痛,都要感受不到了。
这瞬间,顾留钧想,他或许能够理解,曾经穆朝的心情了。
原来,这么痛。
看着顾留钧摇晃着离开的背影,夏恩脸色凝重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,穆朝醒来的消息会引来不少人,于是想抓紧最后几分钟和穆朝说话,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,这时,他听见穆朝问:“那位……顾流缨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