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声音,直击灵魂。好像有冰,从身体最深处往上蔓延,不将他撕裂不罢休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屏幕,皇帝站在那里,沉默,高傲,冰冷,只有肩背笔挺。他已经掌权几十年了,站在那里的模样不似平时锋芒毕露,如同剑鞘收起剑锋,只有眉眼的余梢,流露出些许沉光。
“我站在这里,是要宣布一件事。”他说:“关于帝国第二十任继承人,穆朝。”
“今日,”穆渊行顿了顿:“我来,宣布他的死讯。”
所有嘈杂声都消失了。刹那间,偌大的军校内,落针可闻。
只有穆渊行的声音,安静地,平静地,响彻帝国每一个角落。
除了穆朝。
他什么都没听进去,一句话都没听进去。他看着穆渊行张合的嘴唇,仿佛灵魂被抽走,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。
隐约间似乎有人在精神海里焦急地喊他,手也被人紧紧握住了,但穆朝却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他的整个世界里,只剩下穆渊行胸前那一朵灿白的鸢尾花。
而那朵花被取了下来,皇帝将它拿在手里。他转身,俯下,低头,垂首,半跪在地。
然后,很轻,很轻地。他将那朵花放在一座碑前。
一座空白的慰灵碑前。
灵魂好像,在一瞬间碎裂了。如同垂落下去的花瓣,被埋葬进那块白碑中。他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脑海里传来尖锐的警报声:
“主人!”
穆朝剧烈地喘了口气。他忍不住呛咳起来,但周围没人看他。所有人都沉浸在剧烈的震撼之中。
穆朝?
这是谁?继承人?皇子?
这里坐着的学生大多二十上下,没几个人记得当初轰动全国的战役。但所有略年长的成年人脸色都微微变了€€€€显然他们都记了起来。
十八年前,那一场明明大获全胜却无人敢提起的战役。
战火硝烟中睁开的金色眼睛,被默认为帝国的耻辱的那双眼睛。
直到十八年后的今天,他的名字才被人知晓。而第一次公布于众,却是在宣告死亡消息的这一天。
可怜?怎么能怜悯一个怪物。可此时记起来的人,都只能感到心情复杂:
€€€€原来,那孩子,是叫做穆朝啊。尊贵的姓氏,朝阳的名字,明明是充满了祝福的名姓……
却过着诅咒般的人生。
不同于周围人的震惊与小声交谈,穆朝只是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。
他想:
皇帝在说什么?
脑子里,不断不断传来嗡嗡声,眼前浮现出一圈一圈的幻影。他有点想把自己蜷起来,想动动指尖,却麻木地连感知都感知不到。
“你可曾记得,我承认过你一次?”
皇帝曾经,是这么说的。他这么说过的。
现在,他却说:“继承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