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谢祈的速度比它更快,冷白修长的手指抓住床的铁架子往下一掰,再抬起噗一声插在了近在咫尺的手背上,鲜血迸溅出来的时候,他随手将铁杆弯成弧形,两侧都插入墙壁,声音听着十分平淡:
“死了的话就不会觉得饿了。”
随后后退一步,欣赏着这只可怜的手。
视线从手划到其他地方,房间里除了床以外还有一个画架,上面有一张没有完成的画稿,画稿是一片浓郁的黑色,和墙壁上的红色是两种极端。而奇怪的是,谢祈似乎能从黑色中看到一个虚影。
但仔细看去,那虚影又像是他眼花。
谢祈皱了皱眉,收回目光,转身离开。
前脚踏出大门,后脚一顿,他蓦地环视四周,眼前已不是自己刚才所看到的走廊,而是一片空旷的坟地,巨大的圆月像坠落一般挂在触手可及的苍穹,有淡淡的血色光晕一点一点往下如水面涟漪一样荡漾开去,最终落在地面。
谢祈上前一步,借着血月看清了前方的长方形墓碑上刻着的一行字:林溪之墓。
他的瞳孔微微紧缩,又偏头去看其他的墓碑。而后发现每一座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都是他所相识的。有林溪,有桑琬,有贺静泽,有谷甜甜,甚至还有……傅厌。
谢祈修长的身影停留在傅厌的墓碑前,弯下腰,柔软微凉的指腹缓缓贴上黑色的字体。也是这时,谢祈感觉到一股凉意按在了他的手背上,一只泛白的、手背上数条伤口滋养着蛆虫的手从墓碑后缓缓探出,属于傅厌的嗓音低沉又好听,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调调:
“阿祈。”
轻声的低喃像极了傅厌往日里称呼他的模样,简单的称呼都包裹着无尽的爱意。
他的呼唤断断续续、时隐时现,却让谢祈听得分明:“阿祈,我好冷啊,你能不能抱抱我……”
那只攀附在墓碑上的手在一点一点靠近谢祈的长指,就在即将触摸到他的指尖时,刺啦一声,唐刀的刀锋闪过,长着蛆虫的手掌被切断掉落在地上。
谢祈垂着眉眼,啧了一声:“我老攻的手长那么好看,你能不能别随便二改?正版他对象忍不了,知道吗?”
手被切断以后,周围的阴冷气息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谢祈便起身,朝着前方走。
他路过一个个墓碑。
这个墓园格外奇怪,墓碑用的是大理石,但墓碑后却有一个个的坟堆。刻着傅厌之墓四字的墓碑后面的坟堆有一个黑漆漆的洞,谢祈用自己的手对比了一下,基本可以确认刚才那只丑陋怪异的手就是从里面伸出来的。
所以……
这些坟堆里都有人?
意识到这一点的谢祈并没有加快脚步,而同一时间所有的坟堆也有了动静,拢起来的小山丘上簌簌掉下泥土,一只只青白色长着蛆虫的手抠穿了泥层从里面探出来,伴随着手的可见面积变大,坟堆也被毁坏得彻底。
刻着每个人的名字,但是从里面爬出来的却不全然是谢祈的熟人。
或者说,不太像人。
它们拥有狭长的四肢,四肢撑在地面上,身体高高拱起,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贴在拱起的身体上,长相格外奇怪,且恶心。
是的,就算他对傅厌的脸沉迷得不要不要的,此刻也只能说出恶心两个字。
谢祈皱着眉盯着顶着傅厌脸的怪物,自言自语:“得亏没被他看见,他肯定得生气。”
尾音刚从喉间消散,唐刀便从谢祈的手里飞出,直直插进了怪物的脸,傅厌的五官支离破碎,好似一块面具突然裂开,露出了里面的灰白色的皮囊。
这些怪物对谢祈而言,几乎没什么挑战。
手里的唐刀转过,银白刀锋在黑暗中勾出锋芒,怪物的四肢齐齐折断,身体被劈成两半,尸块铺满地面。
他迈步走向坟地的深处,这里已经没有墓碑了,但有一棵很大、很茂盛的树。
谢祈对植物并不了解,也不知道这树的名字,但它实在是太大了,大到树干都有好几个谢祈那般粗。
谢祈抬眸注视着树木,繁茂的枝叶被风吹散,露出了一只直勾勾盯着谢祈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