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周身蔓延着那股血色杀意,比起一统魔域的君主,他更像一名令人心折的仙君。

可出乎燕赤离的意料。

那个少年坐在魔域之主的宝座上,撒娇般的轻轻一句话,裴玄的杀意荡然无存,也定下了他的命运。

魔域的风沙很大,可以吹垮无数修士娇嫩的皮肤,少年唇角含笑地朝他走来,一双眼眸似乎蕴含着满天星河,眼神极为干净。

少年命小鬼,为他治疗伤病,为他换衣盖被,几乎天天来看他。

那是天狩十六年,对方还没死,还活蹦乱跳着,看上去极为碍眼。

明明对方眼神那么坦荡,燕赤离依然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,他嗬嗬地笑了起来,声音如破洞般沙哑难听。

这是正常的,从来没有人夸过鬼的声音好听,倒是有鬼哭狼嚎的说法。再加上他嗓子破了,无法发出悦耳的声音。

“是你爹让你来招降叛鬼?你让他死了这颗心吧,我不会给他卖命的。”他身负铁链,形销骨立,实在没有什么力气,只能在语气上极尽嘲讽。

他性格乖张,从没给过好脸色。

谁料少年言笑晏晏,丝毫不在意,每天都来给他疗伤送饭。

他腿断了,天天饱受寒毒之痛。他咬着牙忍受,自以为没表现出来,少年却心细如发,翌日一张温暖的虎皮,就盖在他血迹斑斑的腿上。

他认得这张虎皮。

出自九阶妖兽,是魔君裴玄的宝座垫子,此刻就像小儿玩腻的玩具一般,毫不吝惜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
“多管闲事。”

怎么会有人好心怜惜一只鬼呢?

他意识到了,少年对他有优待。

“你若心疼我,不如放了我。”察觉到少年喜欢他,燕赤离身为一只高修为的妖鬼,他语气温柔,释放出靡靡蛊惑之音。

少年摇头:“不可以。”

“你放不放?你才炼气期,弱得要死,你信不信,我一只手就能弄死你。”话音刚落,温度骤降至零下,燕赤离张开五指,假意想掐死他。

少年吓得瘪嘴:“鬼哥哥你好凶哦。”

却还是没有答应,看来他瞧着软乎,实际上一点也不笨。

燕赤离气得半死,只能再度被十二条铁链捆绑,不得自由。

话虽如此,他依然存活了一条命,并在少年的照顾下,养好了身体。极好的疗伤圣药,天南地北、上穷碧落下黄泉都难寻,少年的储物袋里却应有尽有。

‘裴玄太宠他了,让他根本不知道东西价值。养孩子这样是不对的。’燕赤离心里道,他冷眼旁观着,魔君的子嗣不该被培养得这般天真善良,应该是什么样他也说不出来——也许应该像寂渊魔尊的理念,把孩子都丢入海作深渊楼,生性最残酷最强大的那个人才是赢家。

而魔域的未来,应该是杀光人类,杀光修士,攻占修真界,而不是现在两界太平,彼此河水不犯井水。

这条残酷的竞争法则,天道本就默许了。

虽然他也认为,如果把体质较弱的少年丢入海作深渊楼,搞不好活不过一天,还是不要那么做了。

他身体虽好了,嗓子一直没好。

裴玄那柄剑,刺穿他的琵琶骨时,也割破了他的喉咙,以至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含着玻璃碴一般,忍受千刀万剐。

就算如此。

燕赤离还是每天,忍着剧痛,怀着三分漫不经心,三分嘲笑,三分嫌弃外加一分期待的心情,去嘲讽对方几句。事后想起来,他只是太寂寞了,想跟对方说说话。

“你说……裴玄之子,看上我什么了?”有一日,他终于按捺不住这个疑惑,掐着一只送饭鬼仆的脖子,恶狠狠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