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
他收敛思绪,道:“单看确实无甚异常,但若连起来,殿下便知彀中玄妙。”

如此说,连君如珩都好奇地靠过来,然而他一动,铃声就清脆地响。

君如珩耳根红透了,外间周冠儒不忍卒闻地别过头。

褚尧轻轻一捏,铃声便哑了,但看到君如珩饱含羞耻的眼神,他突然醒觉了什么,捏着那铃不松手,就像拿捏住娇宠软肋一样。

“别、乱、动。”他看着君如珩,无声做着口型。

视线收归地图,数点相连,凭空描摹出形状。

褚尧面色陡凝:“驭煞符。”

“正是驭煞符,”周冠儒道,“殿下再细看符文正中,那可是九阴枢啊。”

听到这熟悉的字眼,君如珩登时顾不得,霍然将身探出水面,铃虽没再响,腰腹以下的风光却也暴露无遗。

“驭天煞之气,能破金石之坚。此前我们一直认为,燕王顶风出逃,是为了勾结王屠东山再起。可要是他的目标根本就在九阴枢,那事情就变得太复杂了,殿下!”周冠儒扬声。

四面亮堂堂的,唯有墙角那片阴影里,仿佛犹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。

君如珩惊异发现,东宫自来混沌的眼眸此刻锐如鹰隼,紧紧盯向墙角,像是要把蛰伏暗处的阴私一挖殆尽。

过了许久,“大人此为何意?”褚尧问。

周冠儒道:“如今符文还差最后一笔就大功告成,以臣愚见,燕王要找,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飞书回金陵,奏请圣上尽快毁掉炎兵的锁命盘。”

褚尧声线一沉:“命盘若毁,炎兵则将灰飞烟灭。”

周冠儒也不示弱:“当年圣上容许这支不人不鬼的军队存留于世,条件之一便是要他们镇一方安宁,锁命盘正是对他们的钳制。如今炎兵既和叛臣搅和到了一起,毁掉命盘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
“大人方才也说只是猜测,炎火出没并不能代表什么,大人岂不闻三人成虎的道理?”

君如珩鲜少见到褚尧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,而那周冠儒更是拉出破釜沉舟的架势。

“臣知殿下深谙符€€之术,驭煞符威力几何,想来也不必臣多说。九阴枢破,其下镇压的三千灵重现人世,甘州,乃至整个西北都将沦为人间炼狱。三万炎兵和数万万百姓,孰轻孰重,即便咱们错了,为国捐躯也是他们的宿命。”

君如珩在旁听完全程,稍稍动脑便捋清了思路。

眼下情形,好比火车头困境。

往左,炎兵声名性命纵毁,却是保全甘州的万全之策;往右,则极有可能将所谓的“苍生”推向万劫不复。

换作常人,或许还可斟酌。但褚尧是储君,无论他用何种理由拒绝,妇人之仁四个字,都会教天下人怀疑他能否成为明君。

看来,周冠儒这位久经官场的老油条,当真有两步刷子。

君如珩对这位同知大人的观感立时急转直下。

褚尧皱起眉头:“炎兵功绩举世皆知,贸然毁其命盘,怕是又要引得物议沸腾。”

“君子不忌人言。”周冠儒慨然道,“臣请殿下,以大局为重,莫忘殷鉴!”

好一个殷鉴。

君如珩心神倏沉,猛然间锥心断骨之痛冲上,脏腑好似被人狠狠揪了一下,酸痛得想掉泪,眼眶却干涩到什么也挤不出。

胸口光纹隐现,他忽地反应过来,这是同心契传递给自己的褚尧的感受。

从前,皇帝为一人改运水漫甘州,葬送了数以万计的军民性命,到最后却是东宫承受了所有。

而今命运的齿轮重蹈当年覆辙,也许在周冠儒等人眼里,这也是褚尧在替自己赎罪。

可,凭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