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落后一些的巫庭看着别笙独自离开的背影,眼帘蓦的压低,恍惚间看到了岁暮时枯枝上的最后一€€雪,得了融融暖阳的倾洒,破出了稚嫩的花苞来。

只如今,那花苞似有了萎败的迹象。

倒是夏元淳,见别笙离开,忙追了上去。

快要近前时,揽住他的肩膀道:“笙哥儿等我一下。”

别笙脚步顿住,他看了一眼放在肩膀上的手,眼角眉梢俱是冷的,连个勉强的笑都露不出来,他哑着声音道:“快到上课的时辰了,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。”

夏元淳本是过来解释的,可看着别笙明明冷着脸,眼底却一片水红的模样,那些话忽然间就说不出来了,连着放在别笙肩膀上的手都觉得有些烫。

在别笙冷淡的目光中,夏元淳默默将手抬了起来,“笙哥儿……”

他刚开一个头,就听别笙道:“我怕迟了先生罚我,先走一步。”

夏元淳原就比别笙高出半个头,方才站在旁边还没有看清,此时细看才发现别笙的下唇已是被咬破了。

殷红的血色晕染,像极了院中的含苞海棠,顷刻间,胭脂尽吐。

不等别迈出步子,夏元淳已先一步拉住了他,他见别笙这样冷淡,忽而又念起他在自己面前荏弱又有些坏脾气的样子。

别笙挣了挣,没有脱出来,忍不住折了眉。

夏元淳见状,低声安抚道:“你若实在不愿去祭祀,我为你想法子。”

别笙忍不住抬头看他。

第23章 殿前香(二十三)

眼底缀着一点犹疑,和些微不明显的期盼。

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,却偏偏什么都融在了那泓眼波里。

夏元淳见别笙待他总算有了情绪,心底那些烦乱被压了下去。

不等别笙问他,便握着他的手腕将人拉到一边,低声为他解释:“笙哥儿且不要急躁,六皇子母族不显,兼之陛下如今正忙于革除积弊,整军备战,想必不会将太多注意放在祭祀上,距离十五还有月余,想要将你摘出来,并不是难事。”

别笙听着他承诺一般的话,没说是信了还是没信,他“唔”了一声,只应了句“知道了。”

话完径自离开,面上也不见笑模样。

只他愈是这般,愈叫夏元淳在意方才没有出言相阻的事。

思绪辗转间,人已经走远了。

回到行思堂后,别笙走到后排,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无人的空位,心下生出了一点骤雨初歇后的寒意。

从前总是想:既然来到这里了,那原身做过的事情总要去承担,因此面对巫庭,不觉间就带了一份讨好,生怕走向那样凄惨的结局。

可有些人的心就是石头做的,手心碰一碰都觉得凉,何况把自己的心贴上去。

别笙垂下眼睑,眉间笼了一股子化不开的愁郁,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将今日要讲的书取出。

不多时,旁边有人坐了下去。

连着很淡的霜寒之气。

别笙将手拢在袖中,再不叫巫庭分去他一点视线。

上首的先生讲着《春秋》,论古而谈今,颇为跌宕纵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