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这话听着实在是酸。

别母嗔他一眼,“在孩子面前怪模怪样的做什么?”

话了也不理他,转目绕向一旁候着的侍女,嫣然道:“快比着昨日的菜叫庖厨备上。”

胧烟笑意盈盈的应下了,这几日夫人因着少爷的事胃口都浅了不少,如今少爷回来,总算叫夫人展了颜,她们这些贴身侍候的婢子哪里有不高兴的。

别父见夫人只问了他一句就没了后话,再对比方才对着儿子连声关切的模样,一股子落差感油然而生,他暗暗瞪了一眼别笙,自顾走到别母身边坐下。

三人坐着叙了好一会儿话,直到侍女来禀饭食备好,才一道去了膳厅。

因着别笙与别父短暂的冰释前嫌,再加上别母从中调和,这顿饭吃的还算融洽。

含过茶后,别笙慢吞吞蹭到了别父身边,“父亲。”

别父放下茶盏,问道:“何事?”

别笙“唔”了一声道:“父亲那里可有颜司徒的帖子?”

别父看他一眼,忆起了今晨收到的那封纸笺上的笔迹,再一回想别笙与五皇子话别时的情形,心中有了底,“有倒是有的,只不知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别笙手上抓了抓腰上悬着的缀玉,抿唇道:“我想习颜体,不知父亲可否将帖子借我一段时日?”

别父以手支颐,转而朝着别母轻笑一声,带着些微打趣的道:“稚奴往日只顾顽乐,如今在宫中住了一遭却也知晓要习字了。”

往日任他如何劝诫,别笙也是不肯多在课业上下工夫的,如今不过在宫中小住几天,就受巫庭影响要习颜体。

他的瘦金体风姿绰约、逸趣蔼然,往日陛下也是赞过的,却也不见这小崽子巴巴的来学。

着实没有眼光。

别父原也没甚想法,如今却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
别母一看别父脸上表情变幻,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不着边迹的东西,她掩袖轻咳,道了一句“夫君”。

别父回过神来看她。

别母持杯浅浅啜了一口茶水,含笑提醒:“稚奴如今既有向学之心,夫君可要将帖子予他?”

别父转了转中指的翡玉扳指,虽然心中不大舒服,但小崽子能静下心研习书法已是不易,便也允了他,“书房有本《忠义堂法帖》,明日我叫连重送过去。”

得到肯定的答复,别笙眼底忍不住漫上笑意,他起身拱手揖了一礼,“多谢父亲。”

别父摆了摆手,示意他快些走。

待人离开之后,别母有些好奇,“夫君方才何故出神?”

别父对别母少有隐瞒,尽管觉得有些不妥,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。

别母听完,一时有些哭笑不得,他这个夫君,人前从来一副端方君子、谦和有礼的模样,私底下却爱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计较。

她握住他的手,秀雅的面庞微垂,“今日月色尚好,夫君可要一同在院子里走走?”

别父闻言微微一怔,遽然间眉间的不快便散了,他回握过去,目中含笑:“固所愿也。”

扶风院。

别笙回到院子后,由侍女伺候着洗漱了。

月屏取出蟾玉膏,捏着铜匙小心刮取些许匀在了别笙掌心,再以指腹轻柔化开,动作间小心仔细,半点不叫他觉出疼来。

别笙坐在文椅上,望着嵌在墙上飘摇的烛火,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了巫庭给他涂药时手下不知轻重的模样,当时心中只觉说不出的委屈,现下想来,却又忍不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