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被别笙的情绪感染,巫庭的唇角同样扯了一下。
两人说话的间隙,一道清癯的身影缓缓走到了堂上,他用戒尺敲了敲书案,屋子里的杂音很快消弭。
太傅摊开书页,翻到上节课讲到的位置,开始讲学,“今日讲《书经》的虞书€€€€舜典,虞舜侧微,尧闻之聪明,将使嗣位,历试诸难,作《舜典》……”
先通文章,明句读,后通文义,明其理,两个时辰下来,别笙着实有些吃不消,直到要用午膳了,他的脑子里还堵着太傅口中的经义。
巫庭见他眉毛揪成一团,捏着书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该用午膳了。”
别笙回过神来,他迷迷瞪瞪的看着巫庭,问道:“殿下全都听懂了吗?”
巫庭微微颔首。
别笙忍不住露出了些直白的羡慕,他从前脑子不差,只不过学的是理科,与这些经史子集扯不上半点关系,听太傅讲学时,即便有原主的记忆,还是有些跟不上。
“回家之后多温习功课。”
巫庭想了想,又添了一句,“太傅明日会考校今日所学。”
别笙闷闷“哦”了一声。
第7章 殿前香(七)
收拾好东西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行思堂。
他们到的时候,已经没有空余的食案了,别笙心念微转,大概明了其中因由:往日里,学子们惯爱到依傍着泮迟的花廊下用饭,浓荫之下,清凉又不乏雅趣。
如今雨水连绵,自然只能缩在归粟阁中。
别笙正要朝着取食之际,耳边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“见过五殿下”。
并不怎么听得出敬意,更多的是讥讽嘲恶。
他抬目望去,见礼的三五人端坐在食案后,连起身都觉得多余。
四下环视,周围的人对这种场面大多投以漠然的视线。
都说上有所好,下必行焉。
掌权者的喜恶,决定了下面的人对巫庭的态度。
也许有人觉得巫庭无辜,但却改变不了什么。
面对落在身上的恶意,巫庭眼神没有半分波动,他取过食盒,转身踏出了归粟阁。
青色的衣袂在别笙的余光下转瞬便要消失,别笙脚下的步子顿住,取过食盒后跟了出去。
刚出阁楼,一阵浃着湿寒的冷风扑过来,叫他就忍不住拢了拢衣领,他小跑着跟上巫庭,唤了声“殿下”。
巫庭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没问他为什么跟上来,也没有赶他走。
待寻到避风的角落,巫庭蹲下身子将食盒放在地上,取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面食开始用饭。
行止随意,却不叫人觉得粗鄙。
廊庑本就昏昧,几缕天光错落,叫巫庭隐没在暗处的眉眼愈发沉寂。
别笙没说什么安慰的话,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,都不免苍白,他看着巫庭碗中光秃秃的面条,又看了看自己碗中泛着油光的肉片,默默挑起一半浃在了巫庭碗里。
巫庭抬眼看他,黢黑的瞳孔看不见一丝光亮,让人无端想到了万仞之下的湖泊,因着没有日光照耀,成了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