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子最不耐烦在吃饭的时候做裁决,说是影响胃口。本来他年纪大了,大家也很遵守这个规定。这一次大嫂会破防,也是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儿子会被你这个弃子暴打吧。”
寔宁很能理解这种想法。
就像卑贱者奋力往上爬,结果把天都掀翻了一样不可思议,然后就是恼羞成怒——卑贱者怎么能冒犯上位者呢?就应该永生永世乖乖呆在底层被人践踏!
能理解,但不能认同。
钟信礼一边带寔宁进餐厅,一边给他讲这个老宅的八卦。
钟老爷子年轻时候风流不羁,可能有克妻的命格,他的妻妾都比他早死。现在他浪不动了,就在老宅里休养生息。
除了四房,也就是寔宁这一房被分了出去,还有五房,七房,八房都去了国外定居,反正钟家在那些地方有产业宅子,日子虽不奢华,但也足够富足。
留在钟家老宅的就有大房,二房,三房和五房。
那么多妯娌子嗣,光是想想,就知道会闹出多少事。
短短一路,寔宁就听见了二伯母是五叔叔的初恋情人,四堂妹抢三堂姐的未婚夫还抢成功了,大堂哥喜欢一位老师喜欢很多年拒绝联姻之类的事。
“六叔叔呢?”
寔宁见钟信礼从来没提过六房,开口问道。
钟信礼讳莫如深,压低声音道:“你别在老爷子耳边提这件事啊,你六叔叔也是可怜人,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,然后死了。”
“不该喜欢的人?难道是有夫之妇?”
钟信礼深深叹了口气,做了一个口型,寔宁恍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现在看来,他们四房早早分出去,也就没有那么多龌龊事,钟老爷子大概也是想保护那些势弱的子孙吧。
“他怎么在这里?”一道女声尖声叫道。
寔宁看过去,是一个肩戴珍珠罩衫,身穿旗袍的富态女子,旁边还有一个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正搀扶着她。
年轻姑娘对寔宁抱歉地笑了笑,寔宁愣了愣,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,道:“大太太,大堂姐,好久没见。”全然没把暴打钟松林的事放在心上。
大太太阴阳怪气道:“是啊,好久没见,第一次见面就打我儿子的事又怎么说?你是不是跟南门帮那些人学坏了?听说你还退学了?天哪,我们钟家祖上出过探花的豪门怎么能有不学无术之人?你还是不是钟家子孙了?”
机关枪一样的话语直直往寔宁这边扫射,誓要将人摧毁得面目全非。
寔宁绅士地弯了弯腰,勾唇笑了:“二堂哥不会说话,原来是大太太教的啊。”
然后从裤兜子里掏出一柄木仓,对着大太太扣动扳机。
在场众人:“……”
服侍钟家人用餐的佣人忍不住发出尖叫。
大太太被木仓口这样直直指着,不禁冷汗直流。
这时她想起一件事:大家都说谢渡跟别人私奔了,但真实性有待考察。
谁知道谢渡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给四房撑腰?
你看三房的报社被南门帮的人砸,不就说明谢渡无法无天吗?
这个狼崽子学了谢渡那一套,不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,自己就要成了他木仓下亡魂吗?
“放下木仓。”
钟老爷子缓缓走进餐厅,威严地命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