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计松一口气。
他前面那么说,是担心刀客、剑客出尔反尔。昨日讲好了交货时候,今天却以“早晨过来没看到船”为理由要求退款。
如今对方这态度,倒令伙计放心。他赶忙加大力气,将余下一半儿门一并推开,又高声招呼白、梅:“客官!您二位进!”
刀客、剑客踏入商行当中。
伙计又殷切问:“日头这样早,客官,您二位早饭吃了否?”
白、梅回答:“未吃。”
伙计就笑:“难得来一趟胶县,二位可一定要常常我们这儿的大虾面。得嘞,”把两个江湖客带到雅间,“您二位坐!我这就叫人,出门买面。”
在他们这种沿海的地方,海中渔获最不值钱。就算是寻常百姓,也能时不时在食肆坐下,要一份伙计说的“大虾面”。
但这不意味着伙计待白、梅懈怠。论及他们初来胶县的身份,一碗油亮油亮、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五六只虾的面摆在眼前,还是颇有冲击力。
白、梅看到面碗之前都没觉得饿,真见了碗,却是胃口大开。三下两下,就把一碗面吃完。
再细细对付其中的虾。
虾肉新鲜,都是前一夜还在海中活蹦乱跳的好货。只是天还没亮,就被渔民捞起、匆匆送到城中。
又被那做大虾面的食肆买去。人家也是刚刚开门,按说这么早压根不做生意,只是后厨要热火朝天得备菜。谁让商行在胶县颇有面子呢?听到敲门声,推开一看,外头是行里的伙计。食肆的人就懂了,问:“又要招待贵客?——且说吧,今日算是要买什么。”
几方配合,终于让面热腾腾、香喷喷地出现在白、梅面前。
虽没怎么吃过海鲜,可论及剥虾,白争流还是一把好手。
他小时候填不饱肚子,若是能从河水里钓上小虾米,便是上天眷顾——手指将虾头掰掉,再灵巧地拨开虾衣、掐掉虾尾巴,没一会儿,一块晶莹带香的虾肉就出现在刀客面前。
他叫情郎:“映寒——”
梅映寒恰好也叫他:“争流……”
双方视线相对,随后目光一起下移,看到了彼此手中的东西。
两人先是一怔,随即失笑,心里不可自知地泛起甜意。
没有人缺一口虾,更没人缺剥虾的技法。但是,这样被人时时刻刻惦记的感觉实在不坏。
白、梅默契地忽略了“既然两个人都擅长,不如各自剥了自己吃”的选项,把手中虾肉放到对方碗边,又拿起一只新虾。
他们动作都十分干脆利落。所有虾处理完,肉依然热乎着。
商行伙计的确机灵,早早在旁边准备了蒸好的毛巾。两人擦过手,就能享受起心上人的心意。
白争流:“唔!好鲜。”
梅映寒:“滋味的确不错……”
前头剥得快,这会儿开始吃了,两人倒是慢条斯理起来。
一口下去,虾肉细嫩弹牙。面上的酱汁早在前面熬煮的过程中渗入其中,让刀客、剑客齿尖鲜甜之余,又尝出几分更醇厚的滋味。
不过虾这种东西,带着壳子时分量吓人。只剩下肉了,便是一口一个。再怎么珍惜,两人还是没一会儿就吃完。
伙计在外面探头。若是刀客、剑客喜欢,他不介意再送两位碗面。掌柜的说了,对“财神爷”,必须得舍得付出,这才能让生意长长久。
不过,那两人已经开始擦手。伙计看在眼里,改了心思,给白、梅一人端上一碗热汤。
汤水下肚,两人一身暖意融融。纵是寒冬腊月,额头也出了一层细汗。
伙计看在眼里,颇为自得。客人这样舒坦,说白了,还不是他招待得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