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重新抬头,看向长冲门师兄弟。
秦桑解释:“我知道,你们不欲做官封爵,但是有这么个玩意儿,行事毕竟方便。”
白争流想想,知道这个道理没错。
秦桑又道:“再有,皇帝那边……”
白争流笑了:“前辈,我们知道。”
秦桑看他,眼神里带着鲜明的“我觉得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”的意思。
白争流想:“我也不是秦前辈肚子里的蛔虫,他这会儿想讲什么,我自然无法猜到。但是能否用这道圣旨、是否要用这道圣旨,却是我在此番进京之前就已经想明白的事情。”
他作为杨家六郎的徒弟,师门与皇家有血海深仇。若是真介意到无法面对皇帝,白争流从一开始就不会进京。
但是仇恨是一回事,用皇帝的身份、权力行便利是另一回事。如果面前本身有一条捷径,他们不走,反倒要拿更坎坷的路来证明决心……白争流觉得,这不是说明自己正气凌然,只说明他脑子不行。
——这又不是光牵扯自己的事情。阴石一出,多少百姓会因此遭灾?御香坊有周云韶,好在是守住了丛霄的底线。谢琼英那边却不同,她身旁的那些嬷嬷、宫女加上太监,可是真的不在了。
刀客从沐鹰手中接过东西,想了想,到底有些膈应,没有直接收入怀中。
梅映寒却像是知道他所思所想,在白争流流露出一丝犹豫的时候伸出手,把东西接了过去。
动作之间,他的手指与白争流的手指微微摩挲。
明明只是一个非常简单、迅速的小动作,却像是在刀客身上带起一道细细的电流,瞬间冲散了他原本的思绪。
恰好这时候,下人端了饭菜上来。白争流收敛心神,开始与沐鹰、秦桑说明师伯、叔爷两人的状况。
得知另有一个“叔爷”存在,沐鹰、秦桑两人齐齐露出惊喜神色。白争流看在眼里,暗哂。
不论生死的六人一起用过午饭,得知杨春月、潘桂还愿意指点一番自己的武功,沐鹰、秦桑又是欢喜,又是踟蹰。到底却还是叹一口气,说:“还是等两位小友回来再说。他们昨日就想走了,被我们耽搁到今日……”
白争流说:“如何能算是‘耽搁’?前辈分明是要帮我们准备。”
秦桑笑了笑:“总之,今日便不劳烦两位前辈了。”
他态度明显,沐鹰那边也与师弟站在同一阵线。杨春月、潘桂听了,自然不会勉强。
几人在此告别。秦桑叹:“这种事,按说总该是我们这些‘前辈’顶在你们前面。可是我与师兄平白多了一个‘监正’‘监副’的名头,对外说起来不显得多好用,自由却是实实在在没了。”
这话落在旁人耳中,自然不妥。但既然秦桑这会儿面对的是白、梅两个,他们自然不会找上皇帝,告一句秦桑的不好。
他们说:“两位前辈留在京中,一样是有大事要做。”
沐鹰难得开了句玩笑:“我倒是希望,直到你们回来,都一切太太平平、安安生生……哈哈,这话说出来,像是贪生怕死。可京中人口众多,我死没问题,却不好牵连百姓。”
轮到秦桑打断他:“呸呸呸,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!什么死不死的?快点收回去。”
沐鹰:“……”
沐鹰被师弟管束,“好,我收回去。”还做了一个捂住嘴巴的动作。
白、梅看在眼里,忍不住一笑。往后,就是被沐鹰、秦桑送出钦天监,牵上各自的马。
他们进京至今,除了最开始留在客栈中的时候,两匹马一直被钦天监的下人们照料着。在白、梅不知不觉时,吃得膘肥体壮,毛色都比以往鲜亮不少。
白争流叹为观止:“倒像是我从前亏待了你……”只是细细一琢磨,可不就是亏待?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,马儿可只能吃山中野草。
他干脆止住思绪。再三与两位前辈讲过“不用再送”之后,刀客与情郎一同翻身上马,往出城的方向行去。
这一回,目标,灵源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