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家兄弟是出于对白争流的崇拜信任,梅映寒则是知道白争流一定不光是嘴巴上这些打算。
果然,白争流继续说:“我这么一路朝上找。本地父母官不管,我就去京城。京城审案子的人不管,我就把所有证据统统摆在皇帝面前。”
丛霄的胆子已经和他的脑袋一起归位了,说:“你还想见皇帝?不自……”量力。
没说完。
正如白争流之前警惕的那样。自己一行进入御香坊之后的所有动作话音,其实都在丛霄的视线之内。
他知道白争流对孟文光说的那一番话,也知道白争流的确见过皇帝。
只是……
丛霄狐疑,低声问:“你想顺便刺杀皇帝?”
曾说过自己与皇家有旧怨的白争流:“……”
白争流道:“没有。”
丛霄:“切。”
白争流平静说:“中原无内忧,边境无外患,宫中皇子尚未长成。此时刺杀皇帝,只有一个结果。就是让京城乱起来,各方人马争相出手,争权夺势。若是控制不好,这个‘乱’,还要延伸到京城之外、延伸到整个中原。”
丛霄不以为意。
白争流:“到时候,动荡的便不只是一个御香坊,还有天下百姓。”
丛霄皱眉。
白争流:“他们不过是想要平平安安种地、平平安安过日子。我若为了一己之私,就把这一切毁掉,又与那孟文光之流有什么区别?”
丛霄:“……”冷笑,“道理还是你会讲。”
白争流道:“你都知道把裴降、祁高的魂魄留下来,日日让他们不顺心。直到我要把你所在之处问出来,这才匆匆杀魂灭口。难道我不懂得一样的道理吗?让皇帝日日担忧、日日愁苦,就这么过下去。”
纵然天下美味摆在面前,皇帝都没心情吃。最美的女郎站在他面前,他也没心情看。满心满眼言,只剩下一件事。
那个神出鬼没的江湖客,会不会在自己下一次睁眼时,又站在自己面前?这一回,他拿给自己的,会是一叠新的证据,还是一把刀?
这些都说不准。
丛霄再次无言相对。再想想白争流描述中的场景,莫名觉得……有点点爽。
这江湖人与皇家有仇,自己呢,算是和朝廷有仇吧?
一个与皇家有仇的江湖人,应该真的不会像是替孟文光掩盖真相的那群走狗一样,继续隐瞒御香坊惨案的真相?
再有——
“也不光是找证据吧。”白争流想了想,“这种事,另需人口口相传。若能借我等之口,先让半个江湖知道孟文光做了什么。而后,又慢慢流传入百姓那边。”
梅映寒补充:“最好有书生能以此为题,写一出戏。”
这下子,丛霄、周云韶之外,就那些不知不觉已经聚了一屋子的游魂之中,终于有一个开口。
“像是前朝那些奸佞一样,”君家兄弟转过脸去,认出讲话之人是祝方晨,“遗臭万年!”
御香坊中没有丑人,祝家郎君同样有一张不错的面孔。与丛霄更偏向于“秀美”的容貌不同,他长得十分周正、俊朗,看起来就有一种正直可靠之感。
众人想起来,他家给他定下年底的亲事。君陶至今还记得,说起未婚妻时,祝方晨脸上那混合着喜悦、得意与不好意思的神色。
要成亲了,自然高兴。自家未过门的娘子优秀,他也跟着骄傲不已。又毕竟是年轻人,说到娶嫁,总要留上一分难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