丛霄默然流泪。
江湖客们则一同侧头,看向新出现的红衣者。
对方速度极快,尤其是在发现丛霄已经奄奄一息、如今脖颈上还挂着四把兵器之后。
白争流四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,周云韶就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前。
他视线从丛霄身上扫过,虽是个看不清面容的游魂,依然能从身体细节中看出关心关怀。那骤然紧绷的肩膀、身前微微握起的拳头……半晌,周云韶的手忽然松开。
他张口欲言。
偏偏丛霄像是终于从“周云韶也被发现了”的打击中回过神来,比他更快一步,问: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——你知不知道,他们会杀了你啊?!”
周云韶回答:“若几位大侠是眼中揉不得沙子、遇到游魂便要除去之人,见了我等,自然会杀。”
丛霄惨然道:“那你为何回来?我连累你死了一次还不够,你还想被连累第二次吗?!”
周云韶:“但若几位大侠并非如此,”他转过头,朝白争流等人拱手,“我想,我等还算有一丝生路。”
虽然一身血衣、面上雪白纱巾之下隐隐透着骇人的焦黑色,可这样一番举动,照旧被他做得风度翩翩。
丛霄看着他。他没有眼神,甚至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。可他就是这样定定望着周云韶的方向,仿佛是被江湖客们施了什么法术,这才动弹不得。
白争流望着周云韶,心头各种念头转来转去。最终,定格在一句:“生路?”
周云韶轻声说:“我等冤死至今,未伤一人、未杀一人。纵然是那杀人又纵火的孟文光,此刻也好好活着……”说着,他的面纱之下,一样淌出血泪。
只是与江湖客们此前见过的癫狂怨鬼不同,直到这个时候,周云韶依然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身形挺拔,如江边一棵红竹。
不远地方,江湖客们因他这话,微微一怔。丛霄却开口,说:“我当周首席永远不会说违心之言呢。”
江湖客们又看他。
丛霄的神色重新回到冷静,淡淡说:“周云韶未杀一人,这是实话。坊中大多香师弟子也不曾滥杀,你前面说,曾在别的地方救下亡魂,让他们投胎。若这是实话,此地除我以外的人……鬼,你都可以救上一救。”
白争流看他片刻,说:“你放过他们,他们自会散走。”
丛霄皱眉,“我何曾不放过他们?除了裴降、祁高那两个畜生,”话音一沉,“孟文光要杀我,他们还给孟文光递刀!完事儿了,又上去说以孟文光他爹的身份地位,瞒下小小一桩案子,岂不是轻而易举?结果呢,话都没说完,一个两个就被孟文光砍了!哈,他们如今魂飞魄散,也是死有余辜!”
说到最后,他话音里又有怨色。这时候,周云韶在一旁叫:“丛霄。”
丛霄冷冷地看他。
周云韶语气平静,“不光是我,你也未杀一人。”
丛霄嗤笑,“哈,又来了。你当这话真能瞒得过他们?如这几个江湖人,可不是一般的……”
周云韶道:“之前都是骗你的。那些人没死,我放走了。”
丛霄:“……?”
江湖客们:“……!”
一边是真吃惊,另一边就是感叹心情更多一些。
周云韶继续说:“东街的谢六娘,她爹要将她卖走当丫鬟。她来这边哭,你把她带进御香坊。我私下见她,说送她出去。她反倒哭着求我,说想一辈子留在这里。自然不能,但我问清楚她家状况,教了她几样制香手段。她回家之后,能给家里赚钱,情况约莫能好些……十二三岁的姑娘,也没有别的法子。”
丛霄神色复杂:“你说你把她吃了。”
周云韶:“不曾。”
丛霄:“那李大郎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