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争流听过不少此类话音。梅映寒对偏僻地方的了解不如他深入,但也曾经有所耳闻。
再说如今。他们轻易地确认了女将军的身份,而后却迟疑了起来。
梅映寒早早留意到,从谭家庄离开之后,白争流待爱刀少了几分亲近,多了几分敬畏。
这也是难怪的。从前不知道刀中有人客居,作为刀客,白争流自然要日日擦拭二十八将,为其上油保养。如今知道了……咳,多少有点尴尬啊。
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杨将军与二十八将究竟是什么关系,那日为什么会从刀中现身。按说最好的化解尴尬办法,还是再见将军一次,从她口中直接确认状况。但是,杨将军在应对孟家女鬼时都没有讲话,后面还真会再现身吗?即便现身了,她又真的会告知白争流有关自己、有关二十八将的情形吗?
都是麻烦事儿。
白争流因此颇为苦恼。梅映寒将刀客的情绪看在眼中,想了想,道:“我倒是觉得,白兄不必思虑过重。”
白争流看他。
梅映寒分析:“白兄如今烦心的事儿,无非是怕杨将军仍在刀中,自己唐突了她。可以那日将军的态度,她待我等分明颇温和。纵然不说话,也能从脸上笑影里看出来。于杨将军来说,我们只是些她欣赏的小辈……”
白争流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梅映寒也笑,说:“哦,我这么说,是否太厚颜了?但也不是信口开河。杨将军看咱们的眼光,与师父、师叔们看我与一众师弟们也没什么两样。你若还是不信,拿这话去问两位君师弟,得到的答案定然与我相同。”
白争流道:“也没什么不信。我师父——”
梅映寒听他话音停顿,“嗯?”
白争流摇摇头,眼神微微闪动。
他忽然记起一件事。
大部分时候,二十八将只有在自己遇险、与怨鬼正面相对的时候才会做出反应,散出那点点莹光。但是,也有一次例外。
就是在碰到君家兄弟那晚,自己与梅映寒在城外野庙落脚的时候。
那会儿自己与梅兄叹起师父,说着说着,二十八将之上闪过一道流光。白争流那会儿便有所惊诧留意,但后来君阳、君陶出现,在野庙外弄出动静,白争流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。偶尔想到二十八将前面的亮色,也只道那是爱刀发现了有人前来,于是提醒。
但来的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,按照二十八将往常的情况,爱刀实在不该有所动静。
再结合一下杨将军的身份、自己前脚提到的东西……白争流的心脏忽然“怦怦”跳动起来,一个极为大胆,偏偏又有几分合理的猜测出现在他脑海里。
刀客低声道:“我师父姓杨。”
梅映寒一怔:“嗯?”
刀客: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但是,他家中曾有颇多人。有时候,他会对着空气叫‘阿姐’‘阿兄’,还会嘟嘟囔囔,说阿姐好凶,又逼着他练武。”
梅映寒屏住呼吸,和白争流想到了一样的地方。
他道:“白兄,你是觉得……”
白争流抿抿嘴巴,抬手触碰自己心口。
他能感觉到在自己胸膛跃动的肉块。一下一下,极为强健有力。
“我只是这么一猜。”青年注视着身前长刀,语气敬重,又多了一丝惊喜。
多年以来,白争流一直致力于寻找师父的家人亲眷。但他对师父的情形知道太少,倒是从老人家的饮食习惯里猜出他是北方人,又记得老人的说话口音。但是,要从这些线索里找人,除非他有一天亲临师父的故乡,把一切拼凑在一起。否则的话,还是天方夜谭。
如今却不一样了。
白争流道:“杨家出身于长源城,此城正在北地!我虽不曾亲至,但也曾与来自这儿的人打过交道。是了,他们惯爱吃的东西,的确与师父相同。”只是北方有爱面食饮食习惯的地方实在太多,刀客此前也因此类情形失望过,这才没有多想。
到如今,却真的可以朝上面想一想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