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雍都, 唯一寂静不敢欢腾的地方,或许就是太殊宫。
“传恒新卫——”
“传恒新卫入殿!”
“——陛下传恒新卫入宁和殿!”
太监尖利的声响, 一阵又一阵地回荡在太殊宫里,将消息传往四周。
不消片刻就连幽禁文清辞的太医署, 也只剩下了两个人守着, 其余人全被唤到了宁和殿去, 等候在了外面。
北地来的信使, 双手捧起了战报。
皇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起战报, 而是直勾勾盯着那个人手中的东西,末了突然笑了起来,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,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,直引得人心中发寒。
“好,好啊——”
“……果然是朕的好儿子啊。”他轻声念叨着。
恍惚间,皇帝的眼前似乎生出了幻觉。
宁和殿上冰冷的地砖,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运河上的滚滚浪潮。
无数尸体沉浮,从水中伸出手,想要将他拽入河中。
斩草果然要除根……谢不逢出生之后就该被直接斩杀。
自己当时的一时仁慈,竟然酿成如此大祸。
反复告诉自己,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,绝对不能在大殿上出丑之后。
皇帝终于深吸一口气,将视线向前落去。
他将手指重重地抵在太阳穴上,等那信使的手都因长时间抬起而发麻,不断颤抖的时候,他终于将战报接了过来,然后随手翻开,草草地扫了几眼。
按照卫朝的规定,取得大捷后的总结性战报,应由将领亲自完成。
今日皇帝手中拿到的战报,就是由谢不逢完成的。
羊皮卷上的字迹刚劲,力透纸背,宛如龙蛇飞动。
时皇帝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战报的内容中,而全落在了谢不逢写字的结构上。
——这样一手好字,没有十年的时间是练不出来的。
尽管这段时间,从北地传来的一封又一封的战报,早已经让他意识到,谢不逢并非自己原本想象的被养废在肃州的皇子。
少年一直都在隐藏他的实力。
但这一切都直观地表现在羊皮卷上后,给皇帝带来的冲击便格外大。
从在肃州时起,谢不逢就在欺瞒自己。
……这一切绝对是兰妃的手笔。
“传召兰妃,从今日起,她便不用住在蕙心宫了,直接搬到朕的殿上来!”
守在一边的兆公公停顿几秒,连忙行礼称“是”。
让一个妃嫔搬到皇帝的殿里去住,乍一听好像是给她了无限的荣宠,但放在如今这个诡异的环境里,意味便有所不同。
她是人质。
“好了,你们全都退下,留恒新卫在这里。”他对身边的太监宫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