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怎么可能真的能平淡接受燕安淮离开他的事实。
慕子怡往椅背上一靠,摊手:“你看,我还不了解你吗?就你那样的童年经历,能让你这个大冰块动心的人千载难逢,我绝对不相信你能做到把自己喜欢珍视的人拱手让人。
“你不要忘了当年你师尊劝你入无情道的真正原因是什么。”
在君长清的师尊与慕子怡的师尊陨落之后,慕子怡是唯一知道君长清幼年童年经历的人,是唯一知道他冷淡表象下潜藏着偏执的人,更是唯一知道君长清曾经被心魔纠缠过百年时间的人。
——在君长清踏入修炼道路的第一天,他就已经产生了心魔。
心魔产生得越早,对修士的性格影响就越大,哪怕后续成功斩除了心魔,偏执的种子已经种下,就不可能再真正拔除,唯一可解的办法就是抛弃一切世俗烦扰,遁入无情道。
但是当年的君长清拒绝了,他与心魔相生相伴,几乎没有哪一日的夜晚能够不被心魔烦扰。
直到后来他遇到了阮游,遇到了时江篱,遇到了楚依依和安苏木。
遇到了燕安淮。
他真正下定决心斩除心魔,就是从燕安淮十三四岁那年开始的长达十几年的闭关。
那十几年他其实就是去了云欢谷内慕子怡特别布置的幻境内闭关,彻底地斩除了几乎每夜、几乎每次突破时都会纠缠他,让他陷入九死一生险境的心魔。
但是百年时间的影响,并不会随着那一次闭关而消失,只不过被他一如既往用冷淡的表现遮盖。
他从来就不是燕安淮所认为的那样温柔的人,他只是用冷淡与温柔的假象掩盖他恶劣的本质。
他闭了闭眼,收住自己的情绪,说:“所以我更不愿去浸染小淮。小淮该是自由自在的,而不是被束缚在我的身边。”
与其说他是喜欢燕安淮,倒不若说,他已经把燕安淮放在了他阴霾的心底唯一干净柔软之处,放在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去沾染的地方。
慕子怡看着君长清挣扎的模样,终究还是心软了。
君长清越是痛苦犹豫,其实也越能证明他对燕安淮的尊重与真心。
都这样了他还苛责君长清的话,确实有点不是人了。
虽然他经常不爱做人,但这种人生大事面前他也狠不下心肠。
慕子怡叹口气,把药端去给了君长清,站在他的床边问:“我猜你应该没有想过,小淮所追求的‘自由自在’,或许是自由自在地与你待在一起。”
君长清接过药碗,抬眸看他。
慕子怡继续说:“在煎药的时候我回想了很多关于小淮还魂前的事情。你应该知道他还魂前大概在十八岁时就开始出门历练了吧?”
君长清点头:“听阮游他们提起过,那时的小淮很爱出门游历。”
慕子怡回忆着当时的事情,感慨似的说:“那时的小淮何止是爱出门游历,十几年的时间除非云仙宗有事他回来帮忙处理,其余时候你就是想逮他都不知晓他到底在哪里。
“说不准前一日你问他时他还在归今镇,后一日就跑到祁风镇去了,你不提前与他说要去找他的话,你连偶遇他的可能性都很小。”
君长清平日与其他徒弟们的交流不太多,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燕安淮在他闭关那段时间的具体情况。
他印象中的燕安淮一直是喜欢待在云仙宗内比喜欢出门要多,一年到头除却有任务外,出门次数都不超过十次,一天到晚不着家的情况他还真是没见过。
见君长清略感诧异,慕子怡又道:“在你出关前一日小淮都还在外边浪,直到听说你出关准备回云仙宗才赶回去的。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小淮那么频繁地出门了。”
言外之意,燕安淮会喜欢待在云仙宗内有,很大可能是因为君长清在。
君长清从来没有了解到过这些,有一瞬间都怀疑他这会儿是不是烧迷糊了,还处在梦中。
慕子怡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还有小淮给自己取的字的含义,你有听小淮说过吗?”
君长清摇头:“从未。不过还魂后的小淮倒是同我提及过,觉得星河仙尊会以星河为字,或许与我的望月有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