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

这是离开土地之后的另外一种压榨方式,当然说不上谁好谁坏,只是暂时打破边关的土地兼并局面,稳定边防,具体细则还要看今年商队归来后的表现。

燕文帝听得很是认真,他最喜欢时柯的一点是,对方敢想敢做还能做,打破当前的桎梏开拓新方式。

几年下来,游刃有余的处理方式让人恨不得将户部扔给他,看年底能不能翻倍收获。

可惜,身体不好。

燕文帝想到这里,看了看日头道,“众位爱卿想必有了念头,关于岁寒提到的两件事,改日上道折子来,今日便到此为止?”

剩下的事情都是家事,其他人听不得,而且他看出来时柯还有话藏着掖着没说,还是先让人都退下,他们两个再聊聊。

众人:“……”

他们想听后半截啊!

在座的起码都是年过半百的老臣,不是燕文帝的长辈就是和他一块治理天下的心腹,听到这话,一个个露出无语凝噎的表情。

但燕文帝说的还挺有道理,各自心中思量无数,只差提笔落墨上书一折。

于是纷纷起身告辞,连太子都长舒一口气,显然是有了腹稿要仔细琢磨。

现在这亭子里只剩下时柯、燕文帝和几个不远处的小太监听候命令。

时柯心底做好准备,他料想接下来要聊的是晋南王,已经准备好用什么态度面对,熟料燕文帝等人一走,带上时柯去用膳。

时柯:“……”

用完晚膳,燕文帝才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,他眼中竟有些怜悯与舍不去的慈悲,“岁寒。”

烛光荧荧,暮色深深,时柯起身行礼坚声道,“臣在。”

燕文帝一下把人按回去,怜悯之色隐去,颇为温和道,“只是随意说说,不必如此。”

“你自幼谦逊温和。”这几乎是摊开了说,听得时柯颇为不自在,又有几分惘然,燕文帝所说的人早已不在,听故事的他只是旁观者。

“即使遭逢大变,仍旧温润如初。及至探花之位,又逢人暗算,虽是险境,却独辟蹊径,一跃海阔天空。自此以后,接连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。”

燕文帝心下再度感慨,时柯仿若复刻苏蓉的遭遇,年幼时短暂而又安逸的人生,遭逢变故不得不离家万里,多年的厚积薄发使其一举突破困境……这命数何其相似!

他仿佛一夜苍老数十岁般长叹口气,“你可怨恨我?”

怨恨朕不曾阻止晋南王对南越苏家的泄愤,怨恨朕借你之手算计你的亲生父亲,怨恨……我将你母亲推入绝境?

他多年兢兢业业可以说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,对得起百年江山,对得起列祖列宗,但唯独眼前这个孩子,他算计了太多,利用得太过。

剥开温情的假面,露出的是帝王心计。

就连今晚的问对,又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?

时柯沉默过后,想着原主最后的记忆,轻声道,“陛下,时柯从未有过此意。”

不管现在的时柯本人对燕文帝多有腹诽,但就原本的“时柯”而言,不知晓此事,自然谈不上怨恨。

原谅与不原谅之说,不是时柯本人说了算的,事关另一位当事人,他又如何能越俎代庖。

更别提事情跨越三代恩怨,哪里能简单地一言以蔽之?

更何况,天下之事,大多没有错对,有的只是成败罢了。晋南王举兵谋位,败者死路一条,燕文帝还能在处决之后告诉他这身世,大抵不过两个用意。

一是拉拢。意思是朕知你身份,但你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,劳苦功高,当属功臣,自不会因你亲生父亲一事对你心生隔阂,万望你不要心生怨怼,仍兢兢业业万死不辞。

二则是警告。朕知你身世,叛臣贼子之后,若是心怀愤懑,也要掂量背后的身份。

依时柯来看,后者的概率不大,燕文帝不是猪脑子,早看透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,能用感情拉拢他,又何必用强权警告逼得人离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