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四上学期,龙思图参加了学院的专项计划,被分配到繁市警察局的技侦部门参加为期半年的实习。
技侦部门的主管姓关,是刚从国外深造回来的IT大佬,年纪轻轻却整天捧着个大茶缸,靠在办公椅前一个劲地使唤他们这帮菜鸟实习技术员。
“不要以为你和应晚关系好,我就会给你开后门,知道不小子?”
关主任一边细品着自己的养生茶,一边在电脑前快速地敲击鼠标,“去,帮我再去楼上把档案拿下来。”
凑过头去一看,他发现主任看起来有模有样,实际上是在趁着午休时间玩消消乐。
看到主任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前飞舞,他一时间都快要有些移不开眼。
这样的手速,一看就是已经单身多年了。
他在技侦部门参与破解的头一个案子,是繁市当地一件耸人听闻的未成年杀人案。
十三岁大的女孩在家中用老鼠|药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,又用父亲的剃须刀割|开手腕试图轻生,最后被刚回到家的继母送去医院及时救了回来。
在女孩完全不愿意配合警察调查,第二次试图自|杀未果后,调查组把龙思图带去了女孩的家。
反锁上门,把自己关在女孩的卧室里整整一下午,他带着厚厚一沓速写从房间里走出来,告诉一直在门口耐心等待自己的陈安阳陈前辈,他有办法撬开女孩的嘴巴了。
坐着警车一路来到了医院,他独自一人走进监护病房,坐在了打完镇静剂后沉沉入睡的女孩身边。
过了一小时,等候在门外的刑警们听到了女孩难以自抑的悲恸哭声。
对着龙思图,她什么都招了。
走出病房,龙思图脱力地靠上背后的大门,抬手抹去了鬓角洇出的汗。
陈安阳连忙走上前,给他递上了一瓶刚买的冰冻矿泉水:“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开口的?”
猛地抬头灌下大半瓶冰水,他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贴纸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卧室里那些贴在书柜上,按照时间顺序排序的贴纸。”龙思图说,“每一张都是不同的主题,但却被她故意贴在了固定的区域。美人鱼和仙人掌、咖啡杯和公文包、皇冠和老师奖励的小红花——”
“从出生开始,父母就对她二十四小时进行高强度监视,父亲天天加班夜不归宿,继母瞒着父亲在外面和别的男性幽会,还经常带回家里来,在客厅里当着她的面办事。”
“为了不让她泄露秘密,继母威胁她,如果她敢对父亲说一个字,就让她辍学,去城郊的化工厂打工。”
“她完全没有自己的隐私空间,也不敢用日记本记录下任何东西,就只能靠那些贴纸来倾诉自己的心情。”
他用平静的语气,对陈前辈直白而又客观地描述了一切:“我只是把她脑海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故事碎片拼凑完整,画出来,给她看。”
话音落下,龙思图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既满足又空荡,忽然间有些不是滋味。
法医能替死者言,他就能为生者言。
警察平死者冤,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,为一个活着的人定罪。
摩克利斯之剑已悬于头顶,他今后所落下的每一笔,或许都将影响不止一个人的一生。
但如果要问他,后不后悔放弃美院,选择这个对于几年前的他而言完全陌生的行业,他一定会说不后悔。
因为他曾信誓旦旦地对于警官说过,他想做一个打击犯罪,维护正义的警察。
听说他协助侦破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案子,晚哥那天晚上特地给他打了电话,说于警官想叫他出来吃个饭,顺便一起庆祝一下。
晚上的饭局虽然安排地很匆忙,却让他受益良多。
他从于警官的口中了解到了很多刑事侦查方面的专业知识,对于今后的路该怎么走,也有了更多的底气。
饭局进行到一半,在晚哥出去上卫生间的功夫,于警官突然对着他出了声:“小龙,帮个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