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沭在车上远远看见她,像只离巢的家雀,受惊般不安。
他戴上墨镜,遮去大半个脸,只露出挺翘鼻尖,和薄情唇。
他们几乎踏着相约时间走进茶庄,袁佳悦则是嚣张跋扈地迟到,把没礼貌发挥到极致。
庄沭叫了一炉凝神好茶,先给耿小燕压压惊。
“锦鲤季”是个讲究茶庄,先上一套红泥小炉。
茶师巧手垒上铜钱炭,上火无烟。
再上一套“春夏秋冬”,春是水果,夏是蜜饯,秋是干果,冬是点心。
典雅精致,再上一壶泥罐小茶,点檀香,风雅悠然。
庄沭没跟耿小燕说一句宽心话,只是抓一把南瓜子让她剥。
只做烘干的南瓜子,灰白干瘪,得剪掉尖端,一点点抠出来。
茶绿色瓤落在瓷白小碟里,永远装不满,一颗一颗都落入庄沭嘴里。
不一会儿,专心剥南瓜子的耿小燕,肩背柔软,眉眼舒展,惶恐与不安自她身上缓缓退去。
两全其美,庄沭吃得也很香。
袁佳悦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她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,甚至重新看过门头“鲤跃龙门”,没错。
她狠狠剜一眼臊眉耷眼的庄淮:“没用的东西,呸!”
庄淮昨天被堵在城中村暗巷里,好一顿暴揍,此时脸上无比精彩。
他在袁佳悦面前缩手缩脚,头都不敢抬,哪儿还有去找耿小燕的嚣张气焰。
袁佳悦款款落座,没看耿小燕,倒是紧盯着庄沭不放:“哟,小燕儿姐,这是小律师啊?还是……嗯?”
暧昧不清的眼神,肆意在二人之间打量。
庄沭喝口茶,不紧不慢说:“她是我前嫂子,对面那个跟我一样,也姓庄吧?”
“……”袁佳悦的cpu在干烧,袅袅青烟升起。
她认识庄淮时,庄沭早已落魄,根本不可能提起。
全程没脸见人的庄淮,听见声音终于抬头:“小小小、小树儿?怎么是你?”
庄沭用“你猜”的表情糊弄他。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袁佳悦凶狠盯着庄淮,“你弟弟给你前妻撑腰?你们家人全有病吧?!”
她压根儿瞧不起穷酸又没文化的耿小燕,只让律师传话吓唬人,根本没想戴律师来。
“袁佳悦!你别太过分!”庄淮见着庄沭,突然间胆儿肥,“我弟弟现在可是豪门贵夫!亿、亿万家产的那种。”
袁佳悦哪里会被他吓着:“放你的狗屁!你要是有这样的弟弟,能还不起三百多万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庄沭小海豹鼓掌。
袁佳悦差点被气死,平复情绪回到刀枪不入:“我不管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今天我是来要钱的。”
“我问过律师,我给耿小燕的钱,是有目的赠与,达到的目的是我和庄淮成为夫妻。现在,我俩掰了,目的没达到,我要撤销赠与。耿小燕,还钱吧!”
她一点不觉做得有什么问题,不觉得有损公序良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