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瑶在荒岛上努力着,奋斗着,隐忍着,坚持着,可是她的一切坚定和努力,都会被时间的魔法吹散变淡,她离了社会,灵魂就失去锚点,只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看着自己的归属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自我怀疑,自我质询,我应该继续坚持吗?我这么苦是为谁而受?真的有人看到我的努力吗?那个文明还要我吗?
她不像外面只需要观看直播的人,同样是面对灾难惶惶不可终日,外面的人可以和同伴报团取暖,互帮互助,可以在弹幕上发泄愤懑,可以和身边的人交流,陆瑶什么都没有。
她只有自己。
半年的时光很短,短到陆瑶的屋子里还空荡荡没有多少劳动成果,半年的时光也很长,长到陆瑶偶尔一回头,看着自己的过去,觉得渺远地仿佛一场梦。
辛苦和疲惫延长了时间的观感,这段充满了汗水和艰辛的路程对陆瑶而言是漫长的,长到她偶尔也会询问自己,她真的来自那个地方吗?
大脑可能会骗自己,记忆也可能会骗自己,过去可能只是一场幻梦。
可是此时此刻,背着古人的诗,念着她的家乡,她的故国,一扇文明的大门重新像她敞开了大门,她看到了那个灿烂光辉的文明,她离家的魂终于也重新找到了稳定的锚点。
孤岛的寒夜没有月,她的房子也没有窗,但是同样是一个夜,陆瑶两眼含泪,和另一个时空的那个喝醉酒的诗人一样,思念着自己的故乡,感同身受。
记忆会骗人,感情却不会。
她一遍一遍地背着那首少儿古诗,直到自己的灵魂安适地游回那艘巨大的文明之船,在上面某个小小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,稳稳停下。
夜里,外面响起了呼啸的风声。
屋子里静谧如初,偶有柴火声噼啪,而陆瑶沉睡梦中,安详得仿佛沉睡母亲怀中的婴儿。
第二天陆瑶起来的时候,灶里的火已经只剩一点火星了,寒意充满了屋子。
一掀开被子,陆瑶就忍不住对着空中打了个大喷嚏。
陆瑶打了个摆子,不敢只穿着那身单薄的衣服下床,而是用羊毛毯把自己裹紧,才缓慢地移下了床。
陆瑶将火重新生起来,火光渐渐映照在竹子的光面上,早晨昏暗的屋子里亮堂了起来,温度也一点点恢复了暖和,陆瑶在火边烤了一会儿火,才裹紧了身上,推开自己的门。
入目是满眼的雪白。
下雪了。
陆瑶心想自己昨天猜的没错,只是把荒岛的冬季降临的排场想得小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