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中依旧落针可闻。
头顶上方光影缭乱,姒云心头打鼓,正不知该不该起身,一声几不可闻的“搔首弄姿”落入耳中,她恍然大悟。
是夜正宴,堂下贵女大多白袍襢衣,只她一袭浅缥色长衫出尘若谪仙。
说是为引人注目,又不曾披红挂绿,金簪银钗。衣上莲叶同徐徐而入的夏荷晚风正相衬,每近前一步,都似有莲叶舒卷,亭亭迎风舞。
伫立堂下时,如瀑青丝随风轻摇曳,耳后一抹菡萏色发带,因束饰之简,更衬得她面若芙蓉,倾城之姿。
只是再如何清而不俗,雅而不媚,此等衣饰也不合礼节,上不得台面。
是褒是贬,只在周天子一念间。
——满堂皆寂,只等周王一语示下。
姒云眼帘微颤,抬眸瞟向九阶之上。
满堂灯火洒落,掠过高高举起的鎏金鼎,跃入她懵懂无辜的眸间。
四目交汇,旒冠后头的凤眸倏忽展眉。
“爱妃平身。”
姒云听见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的大喘气,好似屏气凝神许久,终于能放下悬在半空的心。
见周王似笑非笑,好整以暇看着她,姒云连忙错开视线,恭敬道:“大王,妾身敬呈月下菡萏。”
“月下菡萏?云儿……”
悠悠响起的雅乐声遮住他没说完的话。
撑在几面上的的手微微一曲,周王垂下眼帘,淡淡扫过堂下螓首蛾眉,微侧过身道:“子澧?”
子澧微微躬身,很快上前一步,朗声宣告:“夫人褒姒觐呈佳肴,月下菡萏——”
或好奇、或淡然的目光四下投落,姒云视若无睹,将鎏金鼎举得更高,上半身挺得笔直,下半身缓缓起立,和着礼乐,一步步上前,直至周王身前。
“大王,小心烫手。”
她谨记着人前的妖妃人设,不等周王开口,已错身绕至他身旁,放下那鼎流光溢彩的月下菡萏。
周王还没看出那菘菜雕成的菡萏有何特别之处,姒云已转身接过姒洛递来的铜盏,一手敛袂,一手提起铜盏。
“大王可曾见过月下菡萏开?”
话音方落,鲜香乳白的汤汁自铜盏中汩汩而出。
热气腾腾的汤汁浇至菡萏尖的刹那,荷叶片片舒展,水上热气氤氲,很快落成一池青莲轻摇曳。
“这是?菘菜?”看清那“菡萏”,周王眸光一亮,“那柳叶刀,是为将菘菜雕出菡萏模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