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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元之心下了然,萧翦作为真正的人际高手,向来只会选择做两件事:一种是给予初出茅庐和无所建树的人充分的尊重;另一种是保全今非昔比和潦倒落魄的人事实的体面。他非常明白所谓的人生世故,无外乎是给予他人的充分尊重,也是对自己发展的留白;保全他人的体面是对曾经任何人努力的嘉许。难怪这么多人为他卖命,包括眼前这个小宫女,也是他安插在太后身边的眼线吧。

她不禁觉得很疲累,且不说身体上的累,就心里,她实在拿不准萧翦。这和从前和齐正的婚姻不同,双方清清白白,知根知底,也知道对方的底线是什么,从未有过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。

也罢。

既然这小宫女是他的眼线,索性让他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。于是她轻叹一口气道:“早知如此绊人心,何如当初莫相识。”

小宫女一时不明白其中含义,但房顶上的人却心急如焚。

什么意思?这是要和自己诀别了?

但他也知道,以她的性格,此时冲下去,两个人话赶话,不但不会和解,可能还会动静太大惊动宫中禁卫。

可听她如此消沉和灰心,自己却忍不住想见一面为自己辩解一番,不禁百爪挠心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高元之意识到眼前这个小丫头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。

“奴婢贱名白清。”小丫头怯怯地回道。

“你家里可曾种田?种的粮食可够自家人吃?”高元之突然问道,她想知道此人是不是萧翦的眼线。

“郡主明鉴,普天之下,除贵士豪族外,家家户户都种田,可就算是全家日日在田里刨食,也不够一日三餐,所以家里人才把奴婢送进宫伺候贵人们,补贴家用。”白清回复道。

“我和萧翦的感情就像你们家日日刨的这口田,不论何时都没有让这土地休耕过,最大限度地消耗了土地蓄养的肥力。到如今,翻土深度也浅了,再遇到草地和洼地都不能被开垦成可以耕种的农田了。”高元之心灰意冷道。

这话听得房顶上的人更加按捺不住,可忽地听白清说道:“奴婢不知什么大道理,只知道我娘教过我,每当我觉得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,让我切要记着,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都具备我禀有的条件。谁都会遇到风雨交加的夜晚,但能穿过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寂静深渊,抵达春光遍野的未来,已是人生一大幸事。”

禀有的条件?是了,她虽然流浪至此,可内心深处从未惊慌,她的骄傲、学识、意识都深深地吸引着萧翦,别说他想利用,马书记又何尝不是利用呢?身边的人又不是因为她的博学多识而主动结交呢?

房顶上的人呢,都要拍手叫好了,这不就是他的嘴替吗?

他正得意着,天空一记响雷,乍一响,吓了他一跳。紧接着疾风骤雨扑面而来,顷刻间他就变成了一只落汤鸡,狼狈不堪。此时他进退两难,心想这白清,刚说风雨交加,这风雨就满楼了。

偏偏他这人有个毛病,一淋雨就会打喷嚏,心想一打喷嚏就暴露了,刚想着这里,一连串喷嚏就打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