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晃了晃柳枝:“做酒筹。有人醉折花枝当酒筹,我舍不得折花,还不能折柳吗?”
王维眉心一蹙,话音近于哀求:“你别折了,好吗?”
这有点莫名其妙了。
他握住我的手腕,连拉带扶地将我带到裀上坐下,吩咐侍女去找酒筹。
晚风舒徐,挟着炊烟的气味和花木的清馨,轻盈而煦暖,四野草木蔓发,南面春山可望。我十分怀疑造物主拿了个碗,碗里装了山的线条,装了树的绿色,装了温柔的空气和明艳的霞光,然后往长安城的上头一扣。而碗底下,暂时就只有我和王维两个人。
“你别折柳枝了,好吗?”他又说了遍。
“好。”我在两只莲花杯里都斟满了温热的酒液,递了一杯给他。
他把杯子握在手中,怔怔冒出一句:“折柳是送别时才做的事。”
“那好罢。”我顺从地应和。
他喝了一口,眼泪掉在酒里。
我很坚定地说:“不折啦,不折啦。如果我能活到芍药盛开的时候,你就送我一朵芍药。如果我活不到,你要记得,我是北京人,家住海淀区清嘉公寓6栋2单元1204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你是北京人,我也是。”
他郡望在太原,大唐的北京。明明是表达缘分的话,讲得跟妇唱夫随似的,太暧昧了。
“要是我能回去,要是你能来看我,我让我姥姥给你做豌豆黄和蜜渍桂花。”
“姥姥?”
“就是外祖母。她做的豌豆黄最好吃,而且她偏爱相貌端正的孩子。你这样端正,到时就算从下水道里、垃圾桶里爬出来,她也不会嫌你。喝呀!”我又举起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