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1]开元十年,唐玄宗御洛城门试文章及第人,命苏晋、陈希烈于上阳宫化城院考。转引自姜波《唐东都上阳宫考》,《考古》1998年第2期。

[2]唐人有用纸填充冬衣和被子的,例如徐夤《纸被》:“披对劲风温胜酒,拥听寒风暖于绵。”

[3]这段讲的是行医的报酬,出自avesta的vendidad fargard 7,第41段,引用的部分由作者从英文转译。

[4]依《安禄山事迹》,安禄山死于大唐至德二载(大燕圣武二年)正月初五。依《新唐书》,是正月朔日,即正月初一。

[5]参见avesta的vendidad fargard 5,第10-13段,以及fargard 8,第4-10段。引用的部分由作者从英文转译。

第100章 一生几许伤心事

经过战乱的洗劫,东都的许多庄园已经无人照拂,花朵凋零殆尽。然而洛阳城的牡丹,毕竟有数十年来艳冠天下的根基在,春来时依旧成片成片地迎风绽放。颜色绚烂的花盏微微低着头,埋在一丛丛绿叶里,有种疏离又骄傲的美感,没法形容是雍容还是凄艳。

王维并没有和我一起出门来看牡丹。他服了哑药后,为那药毒性所累,神识昏沉。但肉身的苦痛,还在其次,他精神上所遭遇的困厄,才是我最忧心的。

我有“通神”的本领,所以成了叛军重点留意的对象。暂居菩提寺的这几个月里,我和王维的一举一动,几乎皆在他们的监视之下。这次我出门,身边也有两个兵士跟随——但也亏了我能“通神”,他们对我的态度,还算尊重。

我在市上买了两株牡丹。买花时我询问:“没有深色的么?”深色牡丹素为世人所重,中唐白居易尝有“一丛深色花,十户中人赋”的句子,便是此意,只是我连走数家,却不见色深者,不免奇怪。那卖花老人望了我身后的叛军兵士一眼,低声苦笑道:“今日的世界,人尚且活不安稳,谁又有气力栽培那些贵重的品类!便是栽培了,也未必有人来买。只有这几本浅红的罢了。”

我没要那两个兵士帮忙,亲自抱着牡丹,走回菩提寺,叫王维出来,和我一起选了块地方,将牡丹植入土中。

“绿艳闲且静,红衣浅复深。花心愁欲断,春色岂知心?”王维看着牡丹,轻声念了首旧作,“‘春色岂知心’,我少年时不懂,如今却懂了。”

“至少,圣人知道你的心意。你为凝碧池所作的那四句,想来已传至圣人行在。”

“我未能死节。”王维走回室内,语气平淡:“战事平定后,朝廷多半还要将我们这些不忠的臣子下狱定罪。就算圣人宽宥,我侥幸不死,强自苟活于世,也不过……徒为后世所笑。”

我皱眉:“后世?以你之才,残膏遗馥,亦能薰润后进。后世的诗家画家,得你片意只言,便足可绝俗韵,洗胸襟,岂能笑你?”

他摇了摇头:“以后我大约不能作画写诗了。”

有那么一刻,我在想,如果我那日不曾阻止他,任他自尽死去,他是否会好受一些。

“阿妍,我想起当年的句子。”他近来格外容易想起旧作。“‘莫以今时宠,能忘旧日恩。看花满眼泪,不共楚王言。’这是息夫人的‘妥协’。你说,我是不是很爱‘妥协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