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垍眼珠转动,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:“王给事一代文宗,才华不输先父,又精通书画音律,太常寺的乐工们,亦时常就教于王给事。王郎高才,不入大燕,岂非大燕宰相之过?我可是大燕宰相,应当举荐贤才!”
他的眼神,使我想起一些极端的宗教徒。半路皈依的教徒,往往比自幼入教的信徒更加虔诚狂热,敢于千里传教,也不惮于迫害异端。到了今日这步田地,我自以为早就不怕刀斧,但对上他的眼睛,却也吓得向后退了几寸,脱口道:“你归顺了大燕,也不能逼别人归顺啊。”
不料这句话竟像刺激了他,他死死盯着王维,眼睛发红,口中喃喃:“我归顺了大燕,凭什么你们不归顺?不肯归降,就该肢解……肢解!”
“你得了癫病吗!”我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全都肢解!杀了乐工,再杀文士,不归顺的人都该杀!”张垍反复自语,说到一半,又低下身子,捂住太阳穴,表情痛苦,似乎想起了某些让他骇惧的场景。
“将这女郎带走!”严庄伸手摸着脖子上被短剑碰过的地方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对兵士们一摆手:“记住,不得伤她。”
我按住杨续的手臂,示意他不必动作,又蹲下身,扶住王维的身体,亲了亲他的前额,又将他的头发稍稍整理了一下。做完这些,我起身,指着王维对严庄道:“待我见过你们陛下,他的去处自有定论。在此之前,你不得勉强他做事。”
这不过是件小事,严庄当然也是无可无不可,加上我之前悄声说的那句话想必分量够重,当下他装模作样点头:“王给事才华卓绝,陛下心地宽厚,又爱惜人才,我焉能强行逼迫?”
我笑道:“严卿不愧是你们陛下的谋主,实在深知他的性情,严卿的后背可还痛么?”
最后那个问题与前面的话毫无关联,严庄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带偏了思绪,随口道:“还痛……你如何晓得?”
我没回答,冲杨续挥挥手,跟着叛军兵士走了。
第98章 戎庭缧绁向穷秋
“圣人,臣将郁女带来了。”严庄禀告。
这处宫殿的格局很是奇特,庭前有一道渠水流过,不知是从何处引入的。水流九曲,经过整座殿宇,又蜿蜒流出。
太胖了。
——这是我隔了两年,见到安禄山时的第一感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