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是阿布思初降时的事。”安禄山有些不安似的。

皇帝拿了银刀在手,亲自切开香瓜:“听说你们蕃将常有认养父、养子的事。”

“是。臣乃边将,为避嫌故,不敢结交李右相这样的文臣,只敢以武将为父——譬如从前的张将军。”

皇帝想起在河西与幽州屡立战功,最后却被贬死在括州刺史任上的张守珪,心中升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悲切:张守珪只比他大一岁,却已去世十余载了。张说、姚崇、宋璟、裴光庭、张九龄……他想起那些先后离去的臣子,微生怜惜,闭了闭眼。

张九龄死后,再也没有风度那样好的人了。

——李林甫也老了。

只这时,一旁的高力士接了话:“臣亦曾听说李右相收了阿布思作养子之事。”

皇帝眉心陡然一跳,静默片刻,问道:“安卿,卿云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,可有人证?”

“阿布思部落降者中,有在臣麾下的。”安禄山说。

皇帝颔首,却转开了话题:“力士,取羯鼓来。”

不过片时,高力士带着宫人进来,轻车熟路地将羯鼓安放在殿内的小牙床上。皇帝起身,到了羯鼓旁,取杖在手,一时没有动作,却向安禄山道:“安卿,你可知羯鼓杖要用什么木料?”安禄山笑道:“臣自小贫鄙,所见的羯鼓杖皆是寻常木材所制,哪里见过圣人所用之杖!”

皇帝道:“羯鼓以两杖击打,其声焦杀呜烈,尤宜促曲急破,作战杖连碎之声,又宜高楼晚景,明月清风,可以破空透远。故此,做羯鼓杖,应用黄檀、狗骨、花楸等木,必须禁绝湿气,才最为响亮。”

“原来还有这许多道理!臣粗莽,但陛下若要击鼓,臣可起舞助兴。”安禄山自告奋勇,仰脸望着皇帝,胡僧献宝似的。

“卿肥壮如是……果真能起舞么?”皇帝半是怀疑,半是打趣。

安禄山笑道:“陛下且看罢。”随即站起身,活动关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