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以毁弃与你的婚约。”

我向后一靠,不敢置信:“你——你说什么……”

“我不娶你了。”他的语声平缓。

他的语气,像是在与另一个自己告别。我披上锦被,低声道: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

“但你须应我两件事。”

我点头:“左相尽管说,我无有——”

“第一件,你不能嫁作王维的妻。你可以为妾、为外室,却惟独不能做他的妻。”

“为、为什么……”

他也不理我,自顾继续:“第二件,我要你从此隐瞒名姓,弃去身份,对外只说裴家女儿急病而亡。”

我周身一抖,却也知道,我们的婚约既已经过圣人李隆基,且已满城皆知,那么,没有一个足够可靠的理由,确也无法退婚。

但、但为了这个,就要从此放弃我的身份?放弃我的姓,放弃我的名,放弃这个我父母给的,从小被人叫到大的称呼?

放弃所有附着在“郁妍”这两个字上的意义?

我咬紧牙关,一时无法回答。

他要我从此只活在王维的身后,再也不能以独立的身份出现在人前。他要我从此活成一个影子,一缕空气。

你既爱他,我便让你只能爱他,再无别的事可做——这大约就是他的意思。

我哀恳地看他。但他的神情告诉我,这是他最后的条件,无法改易。

“我愿意。”我说。

话音方落,灯烛燃尽。轻微的爆裂声后,室中陷入黑暗。残雪般稀薄的月光,从窗格里悠悠地洒进来。

李适之的声音似是浅浅一颤:“你当真愿意?”

“我愿意。”许是黑夜使人的思路清晰,我益发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