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她与我是一样的人,意思就是……
我一顾四周,见没人靠近,方才道:“太真,这些话,你万万不可对人提起了。”杨玉环却似压根没听到我说什么,只是自顾自道:“他今夜又要来与我私会了,可,可我……”
我蹲在她面前,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:“既是他要来见你,你快去盥洗打扮罢。”
她抬起眼眸,静静地看着我。被她的眸光相望,我只觉心底好甜,又好软,甚至有些想亲吻那双甜甜的眼睛。
漂亮美好的女孩子,可以治病。她能治我的病,那么,也一定能治别人的病。难怪李隆基要从亲儿子的手里将她夺走……天啊,我要是皇帝,我也会忍不住夺走她。
“谁能——谁能抗拒他呢……纵是我没有见过他年轻时的样子,也能猜想当年临淄王的英姿。三十年太平天子呵,谁能抗拒他呢!”
我默然不语。
她又道:“可是……可是——”
我捂住了她的嘴。她的嘴唇在我手心轻轻翕动,像蜻蜓的翅,像翠鸟的翎,挠得我痒痒的,连心里也似痒了起来。我硬着心肠,沉声道:“没有什么‘可是’。我要应付的是刑部尚书,你所要应付的,可是当朝天子。你也知道,他是三十年太平天子——这三十年的太平,岂是寻常人可以造就的?”
李隆基杀伐果断的手段,不论是史书里,还是现实中,我都听过太多了。
她颤了颤,乖巧道:“我明白了。小娘子,我——我只是想有个人说话。这观里——这观里好冷。我一个人……我怕。”
温言软语,偏有无尽凄伤。我喃喃道:“他……他还会陪你二十年的。”
杨玉环诧异地瞥了我一眼。我这才意识到我说漏了嘴。安史之乱中,她在马嵬坡香消玉殒,距今大约十七年。
想到她会死,我并不感到特别难过。这样极致而纯粹的美,不能够久留世间,也是常理。我宁愿相信,她的魂魄,当真去了海上的仙山,在虚无缥缈的仙境间获得了永生。
这时裴家的侍女寻了过来。我叹了口气,又强调道:“太真,太真,你要记得我的话。”
她点点头:“多谢小娘子。”我这才起了身,回到席间。
这场宴席过后数日,李适之邀我去看他置办的新家。按照他的说法,我当年和幽州军士斗酒,帮忙平息了一场内讧,这是他给的“出场费”:彼时我低声自语“新任节度使又不能给我出场费”,他事后派杨续来问我,我信口胡说“平康坊一处宅子也就够了”。结果,他真的在权贵聚居的平康坊买了一处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