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……

“徒侣”之中,本来应该还有一个人的。

瑶姊……

我摇了摇头,掏出两个蒸饼递给他:“不饿吗?”

“喝这溪水就饱了。”咬了两口,王维果真掬水在手,就着溪水咽下。

在如此清幽之地吃蒸饼,实是仅次于焚琴煮鹤的不雅事体,而且绝不该是王维所为。可王维这个人啊,不论做什么,总能做得好像……它就是此时此地最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。

可是崔颢做了件没那么正常的事。他转头走向山外。

“王十三兄,你的诗好。有你作诗,此地我不作了。眼前之景,不能道也。青溪……留给你罢。”

我欲追,王维在背后悠悠道:“坐着。”

我待去追崔颢,并不仅仅是为着他话中那点怅然;也是因为,让我独个儿留在王维身边,此地此景,我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。

俗,我真俗。就像南郭先生,穿着像模像样的衣裳,梳着古人的发式,没脸没皮地,混在一群大雅之士中间。

我真是唐人吗?

——可是谁能拒绝王维的命令呢?

他不说话,我也不说,直到他淡淡抛出一句话。

“这首诗,你读过。”

青溪的潺潺水声,好像突然变成了雷霆霹雳。

王维望着我的眼,淡然道:“你读我此诗时,殊无初读时的新奇之意。你爱它好,却似早就读过它。”

我噎住。这是到大唐以来,我第二次面临身份危机。

很多年前,我看过一本穿越小说。人们发现女主角不属于当世,于是认为她是妖物,将她的口鼻覆上一层层湿纸,活活闷死了她。

崔颢、王维或者王昌龄,都不至于这么野蛮。我只是,承担不起“预知未来”的分量。

“你这诗本就不新。”我梗着脖子抗辩,“‘静言深溪里,长啸高山头’学的是陆机《猛虎行》的‘静言幽谷底,长啸高山岑’;‘绿树郁如浮’学的是谢朓的‘池北树如浮’。”

王维失笑:“好好,阿妍真是知音者,且又博学之至,将我的矫饰全部拂去了!可是——可是阿妍,你明明知道我所言非指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