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想看剑南的山水。”没来由地,他抛出这么句。
“邀子偕游。”这是他的第二句话。
“去听千里蜀江声。”这是第三句。
蜀?那个含溪怀谷、岗峦糺纷,流汉汤汤、天回云昏的地儿……
她看不到了。
我慢慢地笑了:“还有谁?”
崔颢从廊后绕出:“王少伯兄博雅闻名,因奉谕使蜀搜访图书,以校雠典籍,正好也去——还有我只怕也能去。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和里行巡视诸道,也是份内之事,我求一求副台主,只怕也能将我派到剑南。”
我这表兄,素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。他一出现,回廊中的气氛就似乎骤然一松。我倚在栏杆上,点点头:“好,就去听千里蜀江声罢。”
“听说剑南的美人极多,说不定你阿兄到了剑南,娶了一个女郎回家,便忘了你这个阿妹。”
换一个人说这话,我只会嘲笑他幼稚。但是王维偏有本事,将这话说得特别欠揍,甚或拉长了“阿妹”二字。我气得一时忘形,抬手想打人,却不料他一探手,自崔颢袖中抽出一支玉笛,不疾不徐地横在我面前。他这一横看似毫无威慑力可言,但如果我的手还保持着原姿势去揍他的话,我便会将手肘处的“麻筋”送到他玉笛管口之上。
“王十三兄,不得欺侮我阿妹!”崔颢瞪他。
“明明是你阿妹欺我。”王维若无其事地收手,“阿妍越来越凶恶了,一点也不像小时候的样子。”
崔颢哼了一声:“阿妍,以后不许和阿琤一起玩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,是我的错。”
我打断这没有营养的对话:“出游时,我还是作男装打扮罢。”毕竟女子出行多有不便。
[1]从玉真公主为姐姐金仙公主写的墓志可见,玉真的欧体字功力甚深。
第12章 玉树宫南五丈原
如酥小雨浇得地面薄薄一层尽是春泥,马蹄踩入泥中又复抬起。
我着一身深青胡服,衣袖裤脚尽皆扎紧,随王维在光福坊的一处空地上习练骑马。崔颢匆匆跑来,手中拿着一叠公文模样的纸:“万年县已将‘过所’批下。”